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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酒

看客 发布时间:2017-07-13 字号:TT 594

我家在一个坐落在河上的小城,这河是黄河支流,自西而东奔流到海,把城市分为南北两块儿,平日里大家都以【河南】【河北】称呼。我是河南人,我家在【河北】。


初二的时候,老师们因为不忿【河南】的学校工资高了一千块,叫嚣都是同一级别的学校,凭什么他们工资高,开始罢工。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有地下活动的大叛乱,校领导多方镇压未果,反映上级之后老师们有所收敛,从待在家里闭门不出变成了按时上下班,但决不走进教室,而是站在操场上嗑瓜子唠家常。


这可把我们乐坏了。起始阶段我们在教室里聊天,打扑克,吃辣条,哈哈大笑。后来觉得不过瘾,我跟几个好基友从车棚翻墙溜出去打游戏。有次碰到班主任,他楞了一下,我们也楞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吸烟,我们接着翻墙头,彼此心照,相敬如宾。


过了一个星期,我开始觉得这样也没什么意思。看来人之本性往往是夹缝中求生存,逆境中盼喜乐,有人压迫自由才有意义,所谓与老班斗,其乐无穷是也。就像假如校规没有禁止大家染发,我们年纪轻轻的本来也想不到染发。


百无聊赖之下我开始从家里偷书往学校带,一开始带的是漫画,后来发现大家都看漫画,我背一书包《老夫子》,这个借那个借,到我手里就只剩两三本,哗啦啦一会儿就翻完了。最可气放学我还得任劳任怨地背回去。


我改变策略,决心找点儿轻易不会有人借看的,个头大点儿能翻一天翻不完的,又有点儿意思的书。


在书架某一排我找到了《神雕侠侣》。这成为了我看的第一本金庸小说。其实我明知道《射雕英雄传》在它之前,扒了一会儿没搞到,又不敢问我爸,他向来告诫我武侠小说最使人上瘾,教我不可沾染,以免荒废学业。可惜正如上文所述,他若不这么慎重其事,我本来兴趣也是一般,他既如此说,借此契机,我非把他跟我爷爷收藏的武侠小说一览无余不可。失算啊老爹。


而他没有失算的一点是,我果然一发不可收拾,金庸十四天书看了个底儿朝天,又去看古龙梁羽生,后来意犹未尽,黄易温瑞安也不放过。我爷爷跟我爸都是武侠小说拥趸,藏书甚多,可说家学渊源,爷仨都不识水性,一头栽在江湖梦里。

在金庸早期,写得出彩的往往不是主角。像《书剑恩仇录》里最可爱的肯定要算阿凡提,《碧血剑》里最难忘当属金蛇郎君。究其原因,主角一直在眼前晃悠,读者期望值又高,难免事无巨细一一考究下来。配角只要一笔掠过,给他来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就好啦。


早期作品里,江湖的概念很模糊,笔墨多着于政治斗争,家国情怀很重。陈家洛带领红花会一个劲儿就想反清复明,最后小王八蛋的还把香香公主给坑了。袁承志一要报父仇,二要挖宝藏,可最后除了撩到妹别的啥也没干。这种中心思想大概是受了梁羽生的影响。梁公年纪比金庸小两岁,出道却早了两年,向来被视为武侠正统。看他的书,总觉人物形象略单薄,正邪丘壑太过分明,也只练霓裳、凌未风最有意思,却都是百年伤心人。


直到《飞狐外传》,胡斐傲骨铁胆,为素昧之人千里追凶,拒钱财,绝脸面,抛却儿女情长,一心手刃凤天南,单刀直入龙潭虎穴,这才真正英气逼人,恩仇决断,其快意处真当浮一大白!


似乎自此,金庸才从庙堂之高转为江湖之远,其后更是写出为他奠定宗师地位的射雕三部曲,及至后来巅峰之作的《天龙八部》《笑傲江湖》,封笔之作《鹿鼎记》。


大凡作家,从其创作历程中往往能看出精神世界的改观。文如其人四字虽不尽然,但一个人写作时,他的心境,思考,身在其中的争斗与退让,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除非用心掩饰。写【我吃饭了。】跟【我吃饭了!】轻重之分,一目了然。


那么单看射雕三部曲,金庸所进行的思索与表达已然大不相同。郭靖为国为民,侠之大者。他虽是大草原上长大的孩子,又是大汗封赐的金刀驸马,但因自己是汉人,便镇守襄阳,终以殉国。他所奉行的是士大夫精神,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儒家思想。


杨过深情狂放,行事不拘人言,有点像道家,但绝对主动,并非【清静无为】。他男儿报国之情甚为寡淡,但待人向来率真,性情相投定会奋不顾身,性情不投那也不必客气,眦睚必报。


到了张无忌,他身世虽好但遭遇可怜至极。一回中原,父母双亡,又被玄冥二老拍了一巴掌,长大遇到各类中山狼。但最后他选择宽恕。他既不记恨逼迫父母的凶手,也不追究想杀他的那些坏人,已是佛家思想。如果说郭靖追求【大我】,杨过则是【小我】,张无忌便趋于【无我】。


再放眼十四天书,从《书剑恩仇录》的【汉人江山自然由汉人坐】,到《射雕英雄传》的【什么是英雄】,再到《天龙八部》的【我是契丹人,但我爱大宋】,最后《鹿鼎记》,我们康熙皇帝“鸟生鱼汤”,韦爵爷更是“满、汉、蒙、回”四族大混血,金庸先生对中国政治史的追问一直在进行,终于于兔毛蜗脚处窥到乾坤,见了大世界。《一代宗师》里宫二说: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想来也是这个道理。


金庸笔下多为男主角,我最喜欢杨过,可能因为第一本看的是《神雕》。然后喜欢萧峰,大英雄方本色,虽万人吾往矣,天下霸气一石,乔帮主独占九斗。接着喜欢令狐冲,放浪形骸又痴情不可自解,醉卧江湖君莫笑,不知今朝是何年。


有一人,说不上喜欢,但印象很深刻,是《连城诀》的主角狄云。


这个人可说优点不多,没谋略,没胆识,没急智,武功不好,出身卑贱,胸无大志,还不会把妹。放在金庸一干熠熠生光的男主角里他实在不出众,但他最像我们。面对世事无常,命运刁难,萧峰会去江湖搅个天翻地覆,令狐冲会醉酒号哭后扬长而去,换做谢逊更是白眼一翻,痛骂三声:贼老天!


而狄云只有无尽的愁苦。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也无从反抗。他只盼过了这个坎儿柳暗花明,能【一步难,一步佳】,从未心起逆天改命之慷慨。他让我恍然,即使是在传奇与豪情齐飞的【江湖】,也还多得是逆来顺受的可怜人。狄云所做最疯狂的事不过是仰天大叫:“你们这群恶人!你们抢了我师妹,削断我手指,穿我琵琶骨,踩断我大腿,你们还想怎么折磨我!来啊!我不怕你们!”但即使身处狂乱之中,他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尽显凄然之色。


比起想要华山论剑,称霸江湖的大侠,我们这些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啊。


写到这儿忽然觉得金庸的大部分小说十分杰克苏。笑。


狄云的优点在于,他识遍了人间丑恶,于生死之际游走多回,归来仍是心怀质朴的少年。疯子尼采说:与恶龙缠斗日久,自身也化为恶龙。可是狄云没有。李莫愁只因陆展元移情便要杀尽天下有情人,狄云却始终是师妹打趣时称呼的“空心菜”。



十四天书里混到第一主角的女子有二,一是《鸳鸯刀》的萧中慧,《鸳》本身篇幅所限,并不出彩,萧中慧基本上是个花瓶。另一位是《白马啸西风》的李文秀,一句名言流传甚广:“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李姑娘在女性角色中人气并不很高,怕是大家觉得她是很好很好的,可偏偏有更喜欢的。


我心里最喜欢小龙女。首先,她美啊。还不是一般的美,大胜关前悄然出现,天下英雄心里登时涌现【美若天仙】四个字。兼及冰肌玉骨,似仙似幻,金庸笔下女子大都绝俗,但论真正不食人间烟火,当推小龙女。


小龙女虽然看起来冷,其实心里很萌。跟金轮法王打架,她抓住了金轮,书上写她“心里甚是高兴,面上还是冷冰冰的”。后来襄阳大战,小龙女打着打着听见婴儿哭叫,当即好奇得不得了,心想:我去看看郭夫人的孩儿什么模样。转身就走,连杨过都不管了哈哈。


杨过与她均是至情之人,杨过性格偏激,定要与世俗礼法作对,小龙女则是心中从来没有礼法之念。英雄宴上,似杨过这般不羁人物,尚且顾忌男女有别,不便太过亲密,她却皱眉道,我要你坐我身边来。她深爱杨过,却从无占有之念。误会杨过跟郭芙有了婚约,她就把淑女剑送给郭芙,好让他二人成双成对,自己黯然离去。


很多人喜欢郭襄,这小姑娘明眸皓齿,聪明灵慧,自然顶尖儿品貌。可她甘心陪杨过葬身断肠崖,公孙绿萼何尝不是。她一心一意只求杨过平安喜乐,程英何尝不是。她舌灿莲花,能令杨过展颜一笑,陆无双何尝不是。但天下唯有小龙女一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道:“过儿他是要跟我成亲的。”


赵敏郡主一句【我偏要勉强】跟女神周芷若的【倘若我问心有愧呢】为她们二人吸粉无数。我喜欢周芷若多一些。当年六和塔上,灭绝师太要她发毒誓与张无忌断绝来往,她心里一定很伤心。但她终究只是汉人水家的女儿,赵敏可为张无忌背叛大元朝,与父兄决裂,把张无忌感动得无以复加,心想:芷若对我,哪有这般好法?


因为这些她都没有啊。弃无可弃。


人气最高的女主角大概是任盈盈,但《笑傲江湖》里我最喜欢蓝凤凰。《天龙八部》里既有“阿朱就是阿朱,四海列国,千秋万载,便只有一个阿朱”这般荡气回肠,又有【塞上牛羊空许约】的怅惘,阿朱的人气也没跑了。阿紫邪气逼人,但对萧峰钟情竟似在阿朱之上。其实对一个人好,像阿朱。爱上一个人,才像阿紫。《钟无艳》里,钟无艳问小狐狸:爱是什么?


小狐狸高昂着头说:爱是一心一意地付出,只要心上人开心。


钟无艳冷然道:错!爱是霸占,摧毁,破坏!


言及此处,我宁断章取义也要下此言论:金庸笔下女子,可爱、可怜之人多矣,可敬、可亲之人凤毛麟角。


这些女性角色,她们深情,美丽,那不错,可是她们的美学价值往往通过自我牺牲得以实现,为爱生,为爱死,仿佛不得【情】之一字,灵魂也虚无。林朝英文才武功天下第一,何以只因王重阳无动于衷便古墓幽居,至死尚且遗憾?


更不必提药王庄程灵素,为胡斐机关算尽,只为了他生命周全,甘愿一死。胡斐甚至从未算作她的情郎,在《飞狐外传》里,【不美】就是她的原罪。


黄蓉乃桃花岛东邪之女,机智谋略世上无对,可若不能常伴郭靖身边,定然一生郁郁。最后她也陪郭靖襄阳殉国。当然,以其聪慧,作此愚忠之事,更比郭靖令人钦佩。


这些女子固然令人心动,但近年来我隐隐觉得,金庸似乎故意让她们身受煎熬,以示钟情不渝之态,竟有讨好之嫌,用来满足武侠小说受众——多为男性的幻想。金庸自己在《倚天屠龙记》的后记里坦言:“周芷若与赵敏都是有政治才干的,因此这两个女子虽然美丽,却不可爱。在我心里最爱小昭。”可见金庸本人大男子主义思想就很重,有点儿像石清、陈家洛,见不得女人更厉害。


照此推论,金庸当是很喜欢王语嫣了,她胸中包罗天下武学,却文文弱弱,且不通世俗,没有机心。我却最不喜欢她,性子太凉薄。连带着也不喜欢对她痴心的段誉。


金庸所写女子,最酷是胡夫人,干净爽快,与胡一刀贵在知心,自杀殉情亦是飞扬勇决,不效小儿女之态。然后便是翠羽黄衫霍青桐,陈家洛不信她,她懒得解释,反正回族部落尚需自己一力扶持,也不稀罕管他,智商情商一直在线,更不会为了陈家洛放下自己的责任。


旁观古龙,倒是真真正正写出不少奇女子。《流星·蝴蝶·剑》的高老大,从小便是大姐大,为了不让几个兄弟活活饿死出了自己身子。长大后成为快活林的主人,手握生杀大权,在江湖上扬名立威,一代枭雄,风流无限。《绝代双骄》苏樱,“我绝不是为他而死,只是不想活了”。


梁羽生大概是他们三人对女性最尊重的。金庸乃政坛人物,平素勾心斗角惯了,喜欢的女子都是如双儿,香香公主一般,全心全意体贴自己的。古龙一代浪子,红颜知己无数,领悟女子可贵之处不在依附男性,而在有趣。可惜脱略处又有物化女性的倾向。


梁羽生寄情诗、棋,写故事常常落俗套,但笔下女子既不似金庸处个个情痴,也不似古龙处真诡难辨,像练霓裳同样为情所困,甚至一夜白头,但伤心过了,她还是那个绿林首领玉罗刹,洒脱大气,来去如风。刘郁芳十年相思终于实现,但风云变幻,有些事远比爱情重要,所以天山赏雪之约就弃了。这些女子才更有生命的光彩。


金庸先生还有一点,细思之下也是缺憾。他所写人物,悲哀孤独之处无非是身份上的限制,例如虚竹以自己不能作为少林僧侣而心有不足,袁紫衣以自己早已遁入空门而一生遗憾;或者是情伤,这个太多不举例;或者是大业未成,陈家洛反不了清,慕容复难登大寳,欧阳锋没成为天下第一。说到底也就是【求不得】。


倘若萧峰没有一掌打死阿朱,他一定逍遥快活得多;如果独孤求败有个对手天天打架玩,他也不用与雕为友;阿青要是从未遇见范蠡,或者范蠡从未遇见西施,她也不会如此凄苦。就像瑛姑本来幽居黑龙潭,老年与老顽童重修旧好,同居百花谷,戾气全无,变得慈眉善目。他们缺的,得到了,也就不孤独不悲哀了。


金庸把【人】的格局写得小了。


他反反复复写的其实大同小异,只是其中做了精妙变化,犹如天山折梅手,只有六式却能纳天下武功为己用。他写的人具有浓重的社会性,诸如门派,家世,他们通过这些来加强自己与世界的联系,甚至动不动就一见如故,义结金兰。那是因为金庸笔下的人大多受俗世羁绊,偶尔几个要挣扎出去的,杨过一生执念不还是要折辱郭芙?令狐冲更是从未忘记师门重恩吧?甚至黄药师,张三丰这等人物,还雄赳赳地说最恨鞑子兵。


人的孤独与悲哀,不仅是【情感】上,更深一层在【人格】。毛姆曾说:“每个人都独居在一座高塔之上。我们竭尽全力表达自己,但用来交流的符号各不相同,所以从来不真正理解别人,也不会被真正理解。” 这一点古龙就颇有体会。


像傅红雪,你刀法睥睨天下,美女投怀送抱,金银财宝伸手自取,但你还是不开心。因为你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但你不知道什么有意义,甚至这些关于意义的思索也是没有意义的。像陆小凤,风流倜傥,交游广阔,其实从无伤心之事,但一愣神还是自己喝酒啃鸡腿。这种孤独,没有来由,无路可去,摸不着头脑,才是每个人生来所要面对的,人格上的缺口。


所以古龙写的是【人】,金庸写的是【侠】,既是【侠】,就有了身份,有了枷锁,就要为家国,父仇,名誉,情感来回奔走。


最可惜古龙先生早逝,不然少喝点儿酒,勤勤恳恳把从前的作品修订一番,未必胜不了查良镛。不过想想,少喝点儿酒,单这一条他就办不到。



至于金庸武侠小说的文学价值,我一向推崇备至。三联版的金庸全集看了三遍,常看常新。金庸讲故事的本领,不必客气,那是顶了尖儿的,比得上大仲马。他的语言,可以超越,但很难模仿。古龙那些极有意境的句子,找个天分高的人仿写也差不离。金庸的语言已像玄铁剑法,大巧不工,浑厚朴实,很难从中抓取某种特质并加以延伸。


说金庸作品境界不高,难登大雅之堂,在我看来不然。像阿加莎·克里斯蒂和柯南·道尔,也不过是把侦探小说写到极致。简·奥斯丁和张爱玲,其实就是言情嘛。既如此,金庸先生作为武侠小说第一人,待遇总不能比不上刘慈欣吧。


你只见,张无忌一船携四美,九阳神功护体,乾坤大挪移圆转如意,纵横天下大呼过瘾,却不见他少年护送杨不悔,远走西域万里奔波,颠沛流离还险些被人煮了吃掉。其中人间险恶,世事无常,比《大卫·科波菲尔》如何?


你只见,韦小宝胡天胡地,七个老婆个个如花似玉,衣锦还乡有儿有女。却不见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见识天下为官人之嘴脸,其一针见血处比《儒林外史》《官场现形记》如何?至于全书的反武侠套路,小无赖能杀大高手,【官】之一字吓煞多少英雄,其荒诞而正经,幽默而悲凉的讽刺,比《堂吉诃德》如何?


金庸最厉害的地方是他的广度。传说中白居易写了诗要念给老婆婆听,听不懂就不是好诗。又传说【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这两点金庸都做得到。华人圈子里,比【降龙十八掌】五个字知名度更高的,大概也就【床前明月光】了吧。


他吃亏在汉语言的抗译性。用中国传统语言写作的作家都有这个障碍,再精妙的文字你没法翻译老外也懂不了啊。就说【奔雷手文泰来】,奔雷手还好点儿,文泰来三字怎么翻译能表达【否极泰来】并暗合人物命运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名字暗含五行变化,就算翻出来名字还得搁下面写一堆注释,比如南火克西金啥啥啥的,我要是老外我早就扔书了……


最后以杨过在华山之巅的发言作结:【今番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咱们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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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客

观后感,读后感,人生经历后感。冷静而极具个人主义色彩,信仰平凡生活里的庄严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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