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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什么花都挺好的

看客 字号:TT 274

在四月的末尾,天气晴朗得像红包。我满怀食欲朝食堂走去,思考该吃凉面还是热干面还是重庆小面,手里攥着几个小钱儿,心里春暖花开。


最近的时候,我的筷子离那碗红烧牛肉面只有不到0.1公分。然而两秒钟之后座位对面出现了一男一女,用不可描述的目光直勾勾,直勾勾地盯着我,这让我放下了筷子——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要狠狠抓住筷子不放,一万年。


陌生男人:同学你好,你能帮我们做个调查问卷吗?


我生性多疑,谨慎守旧,可此时我的心里只有面。热气腾腾的,散发着麦芽的香气的,能解救我于饥饿难耐煎熬之中的,再不吃就不好吃了的泡面!


我决定放手一搏。就算你们俩是骗子我也无所畏惧。我会配合你们的表演然后让你们赶紧走人。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泡面的向往。


我气沉丹田手心开,刷刷刷就写完了一份关于《圣经》的调查报告。啊泡面我来了。


陌生女人:啊,我看您写的挺快的,咱们能聊聊吗?


我(目露凶光):我要吃饭!


陌生女人:您可以吃,我们不耽误您吃。


我(眼神慈祥):哦,聊呗!


女:你读过《圣经》吗?


咦,一上来就问人家这么隐私的问题,难道你们看不出来我是个,腼腆的男孩。


我刚要发话,男的说:没看过也不要紧,你对它有多少了解?


我的血液似乎凝固了。


我不介意你们打扰我吃泡面。


我不介意你们在我饿得不行的时候打扰我吃泡面。


我不介意你们在我饿得不行的时候还一男一女看似亲密地出现并打扰我吃泡面。


可是你们竟然安慰我这个能完美翻译《圣经》为《the Holy Bible》的人【没看过也不要紧】。


虽然除封面之外的内容我暂时没有什么机会翻译。但我还是要守住,这份最后的倔强。


当然是选择不原谅你们咯!


我一筷子夹了小半碗的面使劲儿一塞,然后大嚼特嚼爽到翻白眼儿。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我实力惊人并且避开了他们的问题,于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男: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我轻蔑地哼了一声。天真。从小我就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先队员。长大了我又是个根正苗红的共产主义接班人。你说的这些都是纸老虎!


我说,不信。我是理科生,我信大爆炸。


女:可是大爆炸理论只是一个假说,你想想……(此处省略若干。)


我不为所动,我坚贞不屈,我的脑海里蹦跶出来哥白尼,伽利略,周杰伦哦不,牛顿爱因斯坦,我说,我信科学!


男:那你觉得人这辈子就这样?死了就没了,活着也就繁衍了一下?


我想了一会儿说,说穿了还真就那样,可是过程中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儿啊。


后来我吃完,他们礼貌地说再见。我了解到他们在保定上学,五一假期出来做调查,他们俩是组织里分配到我们学校的。


 

我当然尊重他们。能坚定某个信念并为之努力本身就是了不起的事儿,况且他们的出现的确令我的早餐有趣了一些。


只是我渐渐认识到,人活着大抵不太需要特别的理由。选择死亡才要理由。他们从《圣经》里学到的对待生命的态度我不以为然。


同样是四月,人们相继怀念张国荣。他说,我一生未做坏事,为何这样。这句话我一直记得。如果上帝得知此人所言不虚,该送他去天堂吧。但那儿能否解答他的疑惑?


我也希望有一个地方,令死去的人们再相逢,我尝试幻想那里的模样,大概人们见面第一句免不了要问:哟哥们儿,怎么死的嘿?而如果没有这个地儿,我也不太失望。《本杰明·巴顿奇事》里说:我们注定要失去所爱之人,不然怎么会明白自己有多爱他们?


诗人常常说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但我觉得是。哪怕深爱之人站在对面却一无所知,可是有这么一个人,此刻正活在世界上某一个地方,想想心里也温暖啊。死亡却是绝对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是一堵撞不破的南墙。


在《海贼王》里,路飞他们站在司法岛的峭壁之下,剧烈的海风仿佛永不停息。路飞大声地问:罗宾!我还没听你说过呢!你想活下去吗!


恶魔之子·罗宾之前只觉自己罪孽深重,且前路险恶,死不足惜。此刻她的伙伴们正抬头注视着她,她知道自己开口有些事就会发生,并且永远不能改变。她踌躇不答。


路飞生气地说:你不开口,我绝不勉强救你!罗宾!罗宾!你,想活下去吗!


罗宾终于泪流满面:我想......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


她说:带我去大海吧!


从前我不喜欢她,觉得她阴郁,面瘫,虽然长得很好看。当她放下戒备呼喊,我一瞬间就爱上了这个人物。



【带我去大海吧】在某种程度上概括了我对生活的向往。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常常也沮丧,可是醉眼看人间,又觉得个个都温柔。其实我一直衣食无忧,来去自由,对人来人往看得也淡,唯一难以化解的愁苦只有亲人离世。人有一死,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该看此人在活着的人心目中怎样,而不是看地狱天堂吧。


如果有一天,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天使死神冥王哈迪斯一块儿找我算账,我也得垂死挣扎,拳打脚踢,绝不乖乖就范。我肯定要嗷嗷大叫:你看那个人在偷钱包,我从来没制服过小偷你们快放手让我去体验啊!


有生之年,有意思的事那么多,能抓住一件就别撒手。按中国传统鬼神观呢,就是轮回漫长,再见不易,何况还有奈何桥。按洋气的来说呢,不管是耶和华的身边,奥林匹斯山巅,奥丁的英灵殿,都太过遥远……哦不写了,从来没在深夜吃过驴肉火烧,趁还活着赶紧叫个外卖体验先。

标签: 随笔/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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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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