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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西游》——七彩祥云又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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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了《大话西游》的重映,影院很冷清,隔壁《速度与激情8》正在放片尾曲,直到四下寂静,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看。真好。放映机的光线笔直地打在巨幕上,我觉得那就是上帝说过的:要有光。



不是为了补给星爷一张电影票,真不欠谁的,犯不着。只是由衷地觉得能在大荧幕上看到紫霞仙子何其幸运,这次重映加长了11分钟,不影响剧情,但多出来的每一个镜头都让我重新思索一个事实:当年的朱茵真美啊。


如果电影院定期重映一些经典的片子,向那些粗糙而没有诚意的电影施加压力,在我看来是非常可取的。那会让人回想起我们为什么爱电影,而不是面对墨镜王晚节不保地在微博上发言“摆渡人,渡人渡己——我喜欢”,却尴尬得毫无还手之力。


必须承认,随年岁渐长,我烟火气渐重,心上也蒙尘,悲和喜的阈值上涨,看电影几乎是出于一种不甘放弃的惯性,期待着有什么一下子击中我,而这种惊艳已然变得稀有。


但总有一些电影,百发百中。你洞悉它剧情的每一个走向,每一句对白,甚至每一个镜头背后的故事,它还是安稳地躺在你的抽屉里,被不定时地开启。《大话西游》当然是其中之一,关于它的一切已经化身为一把忧伤秘钥,猝不及防听见《一生所爱》都会脚步骤停。


正是因为熟稔了每个人物的命运,看见紫霞傻乎乎地说“我也没办法,上天决定的最大嘛。”就很难过。看她多会为自己的心动与羞怯欲盖弥彰。因为日后的永诀早已烂熟于胸,这短暂的欢喜就显得格外残忍。那时她初涉人间,眉眼里全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气,宣布要找到意中人,以为找到了,就比当玉皇大帝还开心。直到后来,她身披红裳,忧伤地说,现在我明白了,爱一个人是那么的痛苦。



如果谈前后呼应,这部电影差不多运用到极致,而且羚羊挂角,不着痕迹。我们都记住了“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却忘了在一开始,至尊宝真的装过狗伏在紫霞身边。至尊宝曾经哀嚎,我不要做一只猴子啊,我要救晶晶!结果成了别人眼里的狗。


我也曾幻想,如果孙悟空一开始就手起刀落干掉牛魔王,而不是举着牛魔王的叉子烤鸡翅又还给他,癫狂地玩乐,就不会有紫霞舍身挡戈香消玉殒,那样该多好。其实不尽然。至尊宝戴上了金箍儿,不管这份爱情多真诚,他已经不能去珍惜了。紫霞活着,唯一的出路是打败观音菩萨如来佛祖,还至尊宝自由,否则她一样很痛苦。她当然打不过,但她一定一定会去打,就像赵敏扬眉一笑“我偏要勉强”。她那么爱至尊宝,看他逃跑都会犯花痴,眼睛里下起流星雨。


而这份爱是不是真的出于,至尊宝拔出了紫青宝剑?我十分怀疑,不是因为至尊宝拔出宝剑紫霞才爱他,而是因为紫霞爱他,他才能拔出紫青宝剑。她把自己的剑轻易地就交给他,就是赋予了他伤害自己的权力。后来紫霞说,至尊宝,你再这样我会生气的。其实不会,连孙悟空飞身扑救唐三藏而把她重重摔在地上,她也没有生气。真要生气的人是不会提前通知的。


当至尊宝变成了法力无边的齐天大圣,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浮夸。幼时我们觉得这个猴子很酷,很癫,很搞笑,长大了点儿我们才开始了解,这家伙心里多痛苦啊,他要用这种方式断绝那个他深爱同时也深爱他的女子的念想,他假装无情不过是要舍弃这份深情,他故作潇洒也只是此地无银。


紫霞不能明白。她终于等来了盖世英雄,相亲竟不可接近。那七天里她总是维系着一种谜之自信,面对青霞的嘲讽,猪八戒的讥笑,还是信誓旦旦地说,这不是神经病,是理想!然而在戴上凤冠的那一刻,她的眉宇透露着不可预知的惶然。



在电影院看到紫霞死去,孙悟空强忍剧痛还要奋力拉扯她,最后又不得不放手,眼泪差点儿就过界。他回头把牛魔王打了个稀巴烂,但给他三颗痣的那个人永远不在了。五百年后他回想前尘种种,恍然如梦。师父不再啰嗦不再高歌《only you》,师弟们彬彬有礼相亲相爱,只有他拿着金箍棒不知心中悲喜。


他潜入夕阳武士的体内,大摇大摆地亲了那个和紫霞一般相貌的女人,双眉紧锁。他说,我一辈子都不会走,我爱你!他终于说出这句话,然后立刻离开了。夕阳武士什么都没有,却能在城楼上与爱人相拥。齐天大圣武功盖世,却走得好像一条狗。


直到至尊宝要和白晶晶成亲,他才开始琢磨爱一个人需不需要理由;直到春三十娘一剑杀了他,他才看清了紫霞留在自己心里的一颗泪;直到不得不戴上金箍儿,他才好好地说出那段独白。小时候看三联版的《神雕侠侣》,杨过玄铁剑法大成,重阳宫前小龙女力敌众人,倒在杨过眼前。即使沉稳老练如金庸老爷子,也心神激荡,在下一段写:“杨过只消早到片刻,便能救得此厄。但天道难测,世事难言,一切岂能尽如人意?人世间悲欢离合,祸福荣辱,往往只差于毫厘之间!”是啊,只消早到片刻,大不相同,偏偏这是最难的事。


陈升唱:写歌的人假正经,听歌的人最无情。我们这些观众看再多遍,到底也还是看客,当不得真。柴静专访周星驰里,看得出周跟电影里的形象判若两人,十分木讷,柴静抖的几个包袱都没接住,一度冷场。最后他眼神干净,一丝不苟地跟柴静说谢谢你啊,谢谢。其实谢谢你啊,真的。


在片尾曲结束后,播放了一段从没见过的花絮。我盯了又盯盯了又盯,直到“剧终”的字样浮现,迷迷糊糊地拍了照,荧幕上再没有任何内容,还是没有起身。我坐在那里想很多事,觉得很难过,仿佛是我失去了什么。我坐了很久,收拾了东西要走,忽然发现以为除我之外再无一人的影厅里,一位老人站在过道,身子佝偻着,看起来很瘦小。他是来打扫卫生的,却没有出声催促我离开。他沉默地立在那儿,我快步走过去低头说谢谢,散场得很狼狈。

回头看一眼时,他正在缓慢地移动。他大概没看过这电影,心里没那么多源头不明的感慨,对幸福和苦难的定义也必然不同。其实没什么是必须要有。影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我又想起了【要有光】,那么靠近光的人,也该是不错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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