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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狗

八关山漫谈 字号:TT 1152

(来源:中国海洋大学海之子)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当你养过许多狗时,留在你心中的仅会是许多狗中的那一只。


小时候,爸爸的厂搬迁,新的房东太太送给了我们一只三个月大的小黄狗,临别前,她手里拿着狗链,再三嘱咐我们:


“你们要好好照顾它啊,这狗很通人性的!要不是我这里狗太多了,我才不舍得把它送给你们呢!”然后有些依依不舍地把狗链交到妈妈手中,转身离去。小狗看见房东太太走了,顿时急了,我们把大门一关,它在大门下的空隙处嗅啊嗅,低着身子想钻出去却不得。我们体谅它刚和主人分离还有些失落,便随它守在门口了。


小狗逃回去了。


厂和房东太太的家隔得不远,就那么几十米。小狗自来了厂里,天天守着大门,终于让它逮着机会跑出去了,但回到主人家和主人亲昵了一会,又被送回厂里来了。此后它又三番五次地跑回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但它似乎渐渐地把两个地方都当作家,乐此不疲地跑过去又跑回来。


毕竟还是小狗,妈妈不想它整天被铁链束缚着,因而它小时候都几乎是被“放养”的。最快和它混熟的人是妹妹,妹妹喜欢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顺着它头上的毛摸呀摸,时而把脸凑到狗狗的脸边蹭一蹭,妈妈是受不了我妹这样子的,每次看到都要说:


“毛毛,脏不脏啊!它身上有跳蚤的!”


妹妹嘻嘻地笑一下,改用手摸它,眼神里满满的宠溺,就像看着爱人一般。


小狗来的时候正值暑假,我和妹妹天天陪着它玩,我们给它搭了一个绿荫荫的屋子。先拿一个大纸箱割出三个窗户和门,再找了些旧衣物铺在箱子里,最后还放了根榕树枝在其上,这便搭好了。只是小狗一次也没住过,我每把它强制抱进去,它便跟我玩似的跳出来,一个劲地甩尾巴冲我笑。我学着房东太太叫它的方式,“啄啄啄”地逗它,它特别喜欢这个声音,大老远听到了就会兴奋地冲过来,围着我的腿边转圈儿,或者舔我的脚。


妈妈说,叫它亮亮吧,希望它像在月亮升起的时候能帮我们看守厂房。亮亮是很英俊的,当然,这点我一开始是没有意识到的,在养了许多狗之后才知道,亮亮在中华田园犬中算是五官端正的那种,黄毛光滑柔顺,眼睛里还有一丝人性的光。在它发情期时还勾引别人家里的一条哈巴母狗到自己家里交配,一般哈巴狗是不会和土狗交配的,因为它们智商明显要比后者高。


亮亮的身体以人类无法匹敌的速度生长,刚开始妈妈载着我们骑电动车离开厂里时,亮亮总是跟在屁股后面追,我们才不管它喱!它奋力地想跟上我们,无奈距离拉得越来越远,最后就看到一个黄色的小身影在视线的边界处,它似乎不跑了,一只狗站在那呆呆地望着我们走远,然后慢慢地走回家去。有一天,我们骑着电动车去镇上,它竟然跟上了我们的速度,我们便领着它在镇上逛了一圈。  


一天,妹妹看见亮亮跑出去,怕它走丢,就跟着它。谁知妹妹也走丢了!我们全员出动去找妹妹,快把整个村都翻了个底朝天,经过湖泊的时候还害怕地望望里面有没有人影。太阳快下山了,找了一天都找不到她,大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厂门口小卖铺的老板骑着三轮车回来了,大喊:


“哎哎!我找到她了!”


三轮车上正是妹妹,手里紧抓着一条狗链,旁边是亮亮。


老板说他是在这附近的另一个村的巷子里发现她的,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那哭,还抓着亮亮的链子。


经过这事,我对于狗能通过尿液辨别回家的路线这个常理再也不相信了,平时牵亮亮出去它确实会不时往路边的草丛上拉泡尿,可事实是它自己也找不到自己的尿!


亮亮在我们家的地位算是高的,相对于后继的狗来说,这一点在老爸身上我有深刻体会。老爸是讨厌狗的,说来有点搞笑,一次我看他在走廊的一头往另一头摆出一个射击的手势,我诧异地问他在干嘛,他说看着那只狗就不顺眼。走廊的另一头是后面来的一只黑母狗,平日里有点笨笨的,甩起尾巴来像抽鞭子一样,像是要把屁股也甩出去似的。


然而对于亮亮,老爸甚至愿意用脚来摸摸它的头,但我觉得亮亮应当是不享受这种“殊荣”的。


亮亮的体格算是强硕的,当地有些有坏心思的人看着它眼睛发红,因为一条成年狗放到市场上能卖到好几百块钱。一天下午,妈妈问我们有没有看到亮亮,自早上开始就没看见过它了,那天晚上它没回家。后来的几天,我们在村里到处找它,大喊着“亮亮——亮亮——”,经过一户人家时,我听到有狗叫声,我们每喊一次亮亮,这声音就稍变大一些,夹杂着痛苦的喘气声。妈妈进屋里,走上楼顶,果真看到了亮亮!它被人打断了一条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我们看在眼里,很是心疼。妈妈喂了它好几天的鸡蛋、奶粉,他终于能正常走路了,渐渐地又恢复到从前那样健硕的样子。


故事的结尾却并非亮亮生命的终点,在那之后过了一年,或是两年?我也记不清了,但最后一次见到亮亮的时候,它正处于精神焕发的盛年时期,四腿还是那么的有力,身体还是那么的强壮,毛发还是这么的光滑亮丽。这样的它,在这样一个雄姿英发之年,自一天出门了之后再也没回来了。在它以后,我们家还养过好几条狗,有过好几条“亮亮”,但真正的亮亮的模样,永远只是在最初的那只。


编辑:马艺玲

标签: 狗 人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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