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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dyTalk | 李素庆:走向心中的自己

久别重逢的意义在于,无论身在天涯海角,无论顺境逆境,你不会怀疑自己是孤零零一个。


这两天,都江堰的雨绵绵洒洒下个不停,窗外的油菜花正开得热烈,在细雨中更显得楚楚动人。大街上漫天的“女神节”促销广告,让我在恍惚中意识到,入川已经7年了,岁月如歌。


7年前,也是一山又一山的油菜花将我迎入这天府之国,在穿过一个又一个山洞子的时候,我调侃自己要过上“一夜回到解放前”的生活了。那时候大学毕业半年余,在长三角一家世界500强公司上班,不错的待遇、安逸的环境以及可预见的职业前景,却让我产生了强烈的不安,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于是我不得不思考,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经过3个月的博弈,我终于获得一声“那你就来看看”。于是我火速递交辞呈,跟CEO Victor告别的时候,他很赞赏我的决定,并让人事部门在最快的时间内帮我办好了离职手续。我欢欢喜喜踏上入川的列车,加入现在的团队,未来神秘莫测。


从激情到理性

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将要加入的是对灾后丧子母亲提供心理援助的服务,路上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工作场景,也期待过一起共事的同事会是什么样子,但现实很快超越了所有的想象。丧子母亲的哀伤和创伤极其深重,远远超出了我能够通过专业处理的范畴,那段时间我明白了什么叫作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也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卑微和无力。同在一处工作来自五湖四海的志愿者虽然有着共同的愿望,却不见得能够齐心协力工作,理念不合导致的内耗成为了日常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这也让我真正理解,仅有好心并不能够把事情做好,而做志愿者不仅仅是来做好人好事,而是要把事情做好。

图1 妈妈之家为丧子重生家庭开放“母亲大学”

图1 妈妈之家为丧子重生家庭开放“母亲大学”


那是整个民间公益作为一个行业刚刚发展时候的样子,是“始生之物,其形必丑”的样子,也是今天我们回头再去看时庆幸自己未停止求索的样子。2008年5·12汶川地震,数百万志愿者汹涌而来,乘着激情,也如潮水般褪去,当激情消散时。而那些应着需求一直走到今天的默行者,一定是穿越了激情,而凭借着理性。


图2 妈妈之家为重生宝宝举办运动会


从外来到本土

因为有了512地震救援的经验,2013年4·20芦山地震发生后,我们很快制定了介入方案。团队选择了震情严重但交通不便的宝兴县灵关镇建立工作站点。路况正常的前提下,灵关距离成都有4个小时的车程,路况不好,单程七八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情,灾后硬件重建可以在两三年内完成,但是心理和社区文化的重建工作需要旷日持久的支持,外来人员长期留在当地农村开展灾后服务工作并不现实,因此,培育本土专业力量成为一种必要的考量。一天公益自建立工作站开始就着手发展本土志愿者,培育本土专业工作人员,孵化本地机构,并藉此提出了“积极灾害观”。


图3 一天公益培养本地“小红帽”青少年志愿者


发展本土力量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解决了可持续发展的问题,更在于发掘出受灾居民和社区的内生动力。而这种内生动力才是真正能够帮助人们守望相助,走出困境的持久力量。“助人”只是一种暂时的状态,“自助”才是生活本身的真谛。


从实务到倡导
2014年8·03云南鲁甸地震的救援是一段更长距离的奔袭,距离之外,还有文化和文明的差异。营盘村银场坡社,散布在不同山上不同部位的社民的土房子几乎都在一瞬间变成了平地,60多岁白发苍苍的婆婆一直抹着眼泪,见人就问为什么死的不是快要入土的自己,却是两个小小的孙儿,旁边帐篷里躺着已经绝食快一周的外地儿媳妇,挺着大肚子的女儿久久蹲在已经变成平地的房子旁边,面无表情。看她模样稚嫩,聊天的时候问起年纪,她说16,说完笑了笑,看看天空又接着说“这生活太让人感到绝望,所以想着早点结婚生个孩子,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很难想象,这些话说出来轻描淡写,却令人错愕,没想到“绝望”这个词会如此从一个16岁的小姑娘口中轻描淡写说出,更没有想到,她会将希望如此寄托。放眼望去,她并不是孤例。


上天是一个无人能出其右的编剧,而中国大地上的故事是无穷无尽的。世上所有的苦难看似造化弄人,却无不在时空之中有因有果。我们走过越来越多的地方,却越来越感到自身的无力。一开始以为我们在救援他人,后来发现,唯有自救才能得救;一开始以为公益是一次又一次的活动与行动,是少部分人慈悲他人,实现自我的需要和自由,后来发现,他人就是我,让公益成为一种生活习惯才能真正益人益己。于是我们搭建了一个人人可参与的平台,倡导从自己从小事着手,“让公益成为一种生活习惯”。


图4 一天公益的倡导


我们还倡导“每个月拿出一天时间,或者捐赠一天所得来做公益”,这也是“一天公益”的来源。



从孤独到相伴

很多的人得知我们做的事情,还做了这么久以后,会真诚赞美我们的“了不起”和“伟大”,那些不懂的人,会凭想象和揣测觉得需要多么高尚的情操才能够坚持这样“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做下来;那些懂得的人,会知道这条道路有多少艰辛又有多么宝贵,而任何一念之下都有可能放弃。


于自己而言,倒没有觉得伟大或者高尚。人生就是由无数的选择以及选择背后的得失构成的,走下来也仅仅是因为觉得应该如此。不过时常觉得孤独是真的。一路上有很多的人,热热闹闹,轰轰烈烈,心里却知道这大舞台上,每出戏和每出戏都不一样,遇到相知且同道的人毕竟要看天意。还好,久了就会发现,孤独也是宝贵的。直到2015年,在查尔斯河畔遇到那一群眼中有光,胸中有丘壑的人儿,我真的相信“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他们同样倔强而又孤独,内心严肃又充满矛盾,却心心念念“种下一个更好的中国”。


图5 Harvard SEED 2015 fellow


从他人到自己
入川7年,两千多个日夜,言语一如既往苍白。为探寻自我而来,从无数的他人身上看见生活和生命的众相,看自己的来处和去路,不能说有所成就,时常静思己过,怕行差踏错。80年代以后出生的很多人的成长过程,好像都缺了正儿八经的“自我养成”这个环节。少时“自我中心”,唯我独尊,成年后却“迷失自我”,随波逐流,身边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写照。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不过,我们的心会时常提醒我们,只是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种种束缚,或条件不足而一再搁浅。我不能去说人生该如何度过,或者生命的真谛是什么这样宏伟的话,不过这7年,都在朝着心中自己的样子走。走的时候,不知无畏,回头看时,略有后怕。不过,都走过来了,可见惕励前行者,会得到上天保佑。


李素庆

成都市一天公益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秘书长
四川省青联委员
Harvard SEED Fellow


2011年来到5.12地震灾区“妈妈之家”从事志愿服务,后成为专职公益人员,2012年就任成都市一天公益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秘书长,带领机构成员和上百名志愿者一起,在5.12汶川地震灾区开展了“灾后丧子母亲心理援助”、“母亲大学”、“贫困儿童三方助养”、“社区儿童成长”等公益活动;在4.20雅安地震灾区开展了“灾后心理-社工系统协作心理援助”、“宝贝心立方”、“社区助老”等公益活动;云南8.03鲁甸地震发生后,又在第一时间奔赴灾区,帮扶云南本地组建了银杏公益团队,针对受灾儿童和老人开展心理援助。三次救灾,四年灾区一线的援助经验,培养了她理性而坚韧的公益精神。2014年,在成都市建立了“中国西部闲置物资分理中心”,从低碳生活的理念出发,援助了上万名乡村儿童,积极传播志愿精神和公益理念,有效影响了一批青年的人的健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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