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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了器物,美了时光

八关山漫谈 字号:TT 1066


比起博物馆里精美的古董,我却更喜欢使用了很多年的旧物件。


古董虽然价值连城,时间的积淀与风雨的腐蚀给了它无法复制的美丽,可他毕竟与我们大多数人只有一面之缘,或者仅仅是擦肩而过,在我们的生活里留不下什么痕迹。它们是属于历史的,冰冷的历史,我们所不曾经历过的历史。我们可能会觉得它们美丽,但是它们没有光彩。


而陪伴我们多年的旧物件却是有光彩。它们在我们平凡的日子里闪着素色的光芒,用天长地久的陪伴记录着我们的每一份欢喜,每一份忧愁。它们可能不精美,甚至是粗糙的,但是它们对于我们并不长的人生而言却是弥足珍贵的。


刘亮程在《一个人的村庄》中写到自己年轻力盛的时候常常扛一把铁锹,像一个无事的人,在村外的野地上闲逛。他喜欢一个人在荒野上转悠,看哪不顺眼了就挖两锹。



这把铁锹对于刘亮程可能没有实际功能,甚至会加重他行走时的劳累,但这把铁锹在刘亮程身边陪伴了他那么多年,尤其是他人生最低潮,社会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里,这铁锹俨然已经成为了刘亮程的知己。


我能想象出刘亮程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拿着这把铁锹,对它诉说着自己内心的酸楚与痛苦,在他的眼里,承载着记忆的这把铁锹是有温度的,是有光彩的。为他在黑暗的天空点亮一小片光明,让他不至于对人生彻底失望。


        
或许,一个人找到一件对的器物,便可以化解内心最深重的孤独。


我的爷爷常常没事就去看看他酿酒的酒缸,并不一定要从酒缸中舀酒喝,只要掀开盖子,闻闻农村里用粮食和中药酿成的药酒,好像酒还没有下肚,那病啊,就好了大半了,身体骨啊,也强健。摸摸酒缸的身子,粗糙的缸沿,凹凸不平的表面,这是时间失去后,对过去岁月的最好记录。


那时候的工艺还没有现在成熟,农村人家也买不起什么贵的物件,只图有个东西能装装酒,能在过节和有喜事的时候痛饮一回。



结婚时,穿上母亲给自己新缝的衣服,端上一大碗从酒缸里盛上来的米酒,挨个儿桌子地敬酒,敬父母,敬战友,敬邻居,敬亲戚……酒水下肚,脸上也泛出红晕,别提有多开心了。


过年的时候,好不容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满满一桌子的菜,配上酒缸里酿了一年的酒,大家边聊着天边吃着饭边喝着酒,这一年的高兴,快乐,劳累,辛酸,苦楚,无奈,失落……都和着这酒一起喝下肚子里了。


儿子的个子高了,自己的头发也白了。记得那时候儿子还小,他还不老,他在酿酒,儿子踮脚扒在酒缸边上看他酿酒。慢慢的,儿子不小了,娶媳妇了,他却是真真切切地老了。老得喝一点酒就醉了。儿子结婚那天也是用的他酿的酒,他喝得很醉,也很快乐。


……


所以,爷爷看酒缸时总是带着深深的笑意。


岁月收其锋芒,却将光彩给了器物。那有光彩的器物里分明装着时光。


(作者:沙丘)

标签: 旧器物 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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