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欢迎来到中国大学生在线

陌生

墨思 字号:TT 307



兰州大学 蔺墨逸

 

烈日当空,此时正是正午。周围人潮拥挤,我走在榆中校区一天来往学生最多的路上,仅仅十分钟,我觉得自己仿佛走了十年。

弯月斜挂,现在刚入夜里。窗外风景西进,我坐在由兰州火车站始发的高铁之上,不过三个多小时,我感觉自己好像度过了三世。

阴天遮日,又是新的早晨。医院依旧清冷,我望着眼前已过八十高龄的老中医,等他关照各样的患者。排在前面的只几个人,但我心里却有了那种长久等待过后的疲惫之感。



 

Chapter  1

 

我知道自己只是有点累而已,却又觉得这份多次出现的心情并不单单是劳烦之后的无力,似乎还有几分怅然若失,也有一丝新鲜的收获。三天里,这种像灵感一样的东西多次在我的脑海里闪过,就像围棋大师们可在任何时候将黑白棋子复盘于心中。

那就姑且称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为「陌生」吧,我的确和这个冷漠的世界有太多格格不入。

 

Chapter  2

 

朋友圈里有人说自己去机场被骗走了钱,他因此开始对人们的恻隐之心有了质疑。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因为自己也曾在火车站把钱包里所有的零钱交给了假惺惺的快要哭出眼泪的「陌生人」。

朝夕相处的同学里有人正饱受着失恋的煎熬,她似乎渐渐发现了白马王子与现实中的男友有很大差距。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初恋这件事对我来说经历得早。我也曾这样的痛过,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岁月是这样的无情,我从当初那个看见佛堂就要捐款的玻璃心少女变成了如今对别人的「悲惨」不为所动的「陌生人」。

 

Chapter  3

 

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坏事,也并不认为这就是成熟。成熟是什么?什么是成熟?这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陌生」。

来到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中医诊疗室里,我看见的只是一尘不染的桌椅、白发苍苍的医生和他的助理。气氛里保持着安静,只有钢笔轻轻开写处方的声音。偶然间,老中医会提醒助理写上灵芝或是其他的几味药。完成后,他还要戴上老花镜再审核一遍。




老人是河西走廊有名的「神医」,墙壁上挂满了印制着「妙手回春」字样的锦旗。他在当地十分的德高望重,每天都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有时候,护士们会从先生的诊疗室一旁窸窣走过。在那些轻得不能再轻的脚步声中,我似乎都能听出后辈们对老先生的虔诚与敬仰。

听父亲说,这个人曾入过狱,他是在「班房子」里读的《黄帝内经》。父亲还说,他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家里的上房中供奉着一尊佛像。老人每日都会在这里按时地进行礼拜,宗族里的女人都不能进去。

 

Chapter  4

 

听到这些故事以后的人,大多会议论老人的医术是否值得信赖,这些年他的诊所也是因此时而「门庭若市」,时而「门可罗雀」。不过,老中医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他只关注走进这里的面色憔悴的「陌生人」。

我觉得自己是可以理解他的,毕竟于我而言,自己丝毫不在乎他的过去,我想他应该也更是无所谓于患者的曾经。我是看病的人,老爷爷是治病的人,此刻我们的关系就是求医问诊与解除病痛,这样的过程与彼此的经历毫无关系。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望闻问切」的过程中,人们大多会向眼前「陌生」的医生倾诉自己的痛楚,医生也愿意为这些「陌生」的患者「洗耳恭听」,甚至去参与他作为一个「陌生人」的些许意见。

在医院这个有点神圣的地方,「陌生」的医生以他们博爱的姿态宽慰了无尽的「陌生人」。

 

Chapter  5

 

太阳很大,灼烧的阳光令人睁不开眼。此刻,我走在从学术交流中心回「公主楼」的路上。

准确的说,是骑在小黄车上代步回去。我特地选了一辆前面有篮筐的「小黄」,把自己沉甸甸的电脑包、一大包生活用品和一小袋吃的全部都挂在了前面,然后开始用力地转起了脚踏。

不远的距离,我骑得十分娴熟,几乎不需要拐弯就到了宿舍。今天正是星期天,楼前有情侣在缠绵,往来的快递小哥们快要塞满了这个榆中校区最大的公寓楼群。我的眼前,不见喧嚣,依旧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想睡觉,我只想睡觉。我想逃离,我只想逃离。我讨厌「陌生」,我拒绝「陌生」。然而此刻,少女和她的心事一同行进在已经生活快两年的校园里,满眼涌入的却只有「陌生」。

 

Chapter  6

 

十分钟之前,我还在学校新修好的学术交流中心办理着退房的相关事宜。十多个小时以前,也就是礼拜六,我还在「陌生」的第609号房间里为「陌生人」写着稿子。

二十个小时前的那个夜晚,我一宿都未合眼。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通宵写稿,材料的主人公是一位从未谋面的「陌生」辅导员,我手头仅有的是一份交织着口语和语病的自述性文章。




凌晨两点以后,我正式接手了这份先进材料。在此之前,学生会五六位同学共同整理初稿迟迟未果。面对此情此景,我果断选择了拉倒之前的所有内容,决心为这个「陌生人」进行全新的书写。

于是,在「陌生」的学生接待中心,和一位「陌生」的学生处老师,我度过了有生之年最「陌生」的一段时间。

 

Chapter  7

 

每次回家搭乘都是D2757次列车,我甚至可以流利地背出候车室工作人员的口播:「请乘客们依次在窗边显示屏下依次排队候车」。清明节前的出行高峰此刻将我团团包围,在大厅里不停滚动的广告牌上,我看到了优酷「这就是街舞」的宣传海报。

人群不停聚散,各种各样的「陌生人」在这个并不大的候车室里来来往往着,我带着自己的行李箱艰难地走动着,终于找到了得以落脚的狭小空隙。一旁的洗手间里停了水,有很多「烟客」在我的周围不停地吞云吐雾。我挣脱着眼前各种「陌生」的束缚,将自己的眼光不停地驻留在那块广告牌上,我渴望看到易烊千玺的海报,出现地却只有黄子韬。

我为自己突然的「花痴」感到好笑,却又庆幸道:原来在这「陌生」的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竟然也有独属于追星少女的那份温暖。

 

Chapter  8

 

高台的天气比兰州要低几度,走下车以后的自己听到熟悉的乡音多少有点不习惯。窗外正是回家必经的「红色大道」,我靠着玻璃,像个新生儿般地看着路上的一切。

每次回来,故乡都有变化。比如皇冠假日酒店的灯光好像不及刚开业那时候富丽堂皇了,城里多年的东关汽车站终于被挖掘机推倒了旧墙。一中的下课铃声如常,走出来的学子们却已都是「陌生」的模样,连家里的一些陈设似乎也变换了原来的位置。




母亲依旧和往常一样在街口等着我的归来。令人宽慰的是,自元宵节别后的一个月以来,她的气色明显变好了,人也是那样的可爱又有魅力。长期的文字沟通与交流,让我们彼此之间毫不「陌生」。

一切都很好,只是这些回家路上新开的商铺让我感到不太适应。人生在世,真的万分奇妙。因为来到「陌生」的学校,我们日夜思念曾经留恋的故乡。因为思乡,我们选择在孤寂中出走,归来却又愈发觉得这里「陌生」。

夜色朦胧中,凉风簌簌地往我裤子的破洞里钻,母亲唠叨我穿的太单薄。我和她一起走着,往家的方向走着。我一遍遍地询问自己的内心是不是真的感觉回家了,到底哪里才是我们感到归属的地方呢?

 

Chapter  9

 

凌晨六点钟,我终于完成了先进材料的初稿,合上电脑,躺在了接待中心的床上。我只觉心跳明显加速,酸困的双眼更是令人难以安稳地入睡。我打开微信,告诉自己的朋友:「已不是自己的大脑在写作了,仿佛是下意识地机械行为让我干完这一切」。

事情来得突然,傍晚那会还在民大那边逛街的我突然被叫到学术交流中心来做这件事情。我今晚的任务即是为某辅导员写出先进事迹材料。在我正式写作之前,已经跑到隔壁房间入睡的校会干事不知说了多少遍人物的故事是多么的平淡无奇,那又该如何让我在深夜里做好这一切呢?所有的情景都令我压力山大。

事后,当母亲读到这篇长达七千多字的文章时,心里充满了感动,她还专门为此写了评论的话给我。古代文学史的授课老师在我困惑的时候帮我修改了题目,学生处的老师则满意地询问我是如何做到这样的构思布局的。




而事实上,我在写的时候,从没有想到会有后期分析出来的这么多值得肯定的点。如今回忆起来,可能当时除了反复与困倦作斗争之外,对自己来说有点启发的,应该是当代西方文论课程的王大桥老师在上课时曾提到过的「陌生化」理论:

「俄国文艺理论家维克多·鲍里索维奇·什克洛夫斯基认为,所谓「陌生化」,实质在于不断更新我们对人生、事物和世界的陈旧感觉,把人们从狭隘的日常关系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摆脱习以为常的惯常化的制约,不再采用自动化、机械化的方式,而是采用创造性的独特方式,使人们面对熟视无睹的事物也能有新的发现,从而感受到对象事物的异乎寻常及非同一般。」

老师上课的时候讲的要比这段话生动的多,他说一部文学作品是怎么打动人心的呢?其实往往都是「陌生化」的手法在起作用。与此同时,我其实已对「非虚构人物专访」的写作关注了一段时间,也读了很多高手写的「非虚构作品」,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将人物形象真正丰满勾勒出来的最佳答案。


而就在上课时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感觉自己应当将人物作为一个完全「陌生」的事物去刻画,尽可能去写到他的各个方面,从而努力地将其由内而外的性格特点彰显出来。但由于当下人物素材的缺乏,我又在已有的内容基础之上,进行了适度的个人想象以充实文本,从而有了现在的这篇文章。

结束工作从学术交流中心回来以后,我补看了本期的「这就是街舞」,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易烊千玺队长在点评舞者表现时所说的「动作做满」是什么意思。这似乎和小时候书法老师告诉我走笔要到位是同样的道理。写文章也是如此,只有自己愿意发自内心地去把每一部分都处理干净,才能进步。

当然,我对「陌生」的感觉远不及此。

 

Chapter  10

 

沙尘暴刚起的时候,我走进了老中医的问诊室,脖子上围着御寒的丝巾。西北的春日,天气多变如孩子的脸,然而老先生的面庞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平静慈祥。

请过脉后,我被告知要好好吃饭睡饱点觉,不然气血就会很难恢复。老爷爷还真是「神通广大」,我因为节食减肥而没有按点吃的饭和通宵写稿耗费的心力在他这里一览无余。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让医生叮嘱了吃饭和睡觉这两件最基础的事情,此时的我感觉自己是如此的不成熟。不懂得去好好地爱惜自己的身体,真是最大的愚蠢。

在摊开纸张酝酿这些文字的同时,我刚读了微信公众号《人物》推送的文章《武汉研究生坠亡之前》。面对导师王攀的种种行为,陶崇园的自我了结令人心痛。然而我想,在悲惨遭遇面前,人更应该考量这些与生命的孰轻孰重,从而不断地自我勉励,去勇敢地打破眼前此番从未经历过的「陌生」。




当我走在高台的街上被劲风吹乱了头发,当我疲惫中踏上归家的列车,当我深夜里敲击键盘不停地思考,当我的善良被人利用,当我的真情付诸东流,当我孤独,当我悲伤,当我孤立无援的时候……无尽的远方,无数的人们,才是真的都与我无关!再亲近的人都无法理解和感同身受这样的心境。此时的这份「陌生」开始逐渐将我真真实实地中伤,我不停地被撕裂,不停地受伤,我开始失去,开始迷失,开始在痛苦中不停地寻找与际遇。

而成熟,便也在此刻悄然无声地开始了。经历让我们学会不停地接受新的「陌生」,再去面对旧的「陌生」。在反复地被伤害、被触碰和被撕裂以后,人们又会在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怀念这种感觉:

「让我再失去一次吧!让我再痛一次吧!」

时间无涯,在无数次面对与怀念「陌生」的过程中,人们开始日益变得充盈和丰满了起来。

 

Chapter  11

 

镜头不断地收缩拉回,我仅仅是走了十分钟,仅仅是坐了三个多小时,仅仅是等待了几个人,却感觉仿佛过去了十年,仿佛轮回了三世,仿佛背负着无限的疲惫。

正是这种时间的意外折叠,才让我陷入了独自的情绪,让我迷惑于「陌生」,也让我撕裂「陌生」,最终让我成熟于「陌生」。学习与做人或许都是这样,只有将自己从前所有的记忆清零,重新去接纳和掌握所有相关的知识,才能将这份「陌生」真正地自我消化,从而走出一片新的天地。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我们或许更应该像医生一样,学会去真心实意地关心那些在生命中意外相遇的「陌生人」,而不是仅仅施以钱财这么简单。




在韩剧《人生是第一次》里,曾有「房间」这样一个概念。编剧把两个人的相爱、相知比作两个内心世界的触碰。在对的人相遇之前,他们会将心中各自的丘壑封存于自己的「房间」之中。「陌生」的人们在「陌生」的世界里,既渴望着有人能够走进自己的「房间」,却又害怕着那份「陌生」被打破后的那份撕裂之痛,故事由此展开。

剧中曾有这样一段台词:「有人到来,其实是一件很惊人的事,他会带着他的过去、现在,还有他的未来,一同而来,是一个人一生的到来。很容易粉碎的,所以也可能曾经粉碎的他的心,走向了我。」

只有禁得起「陌生」考验的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爱,而在学术交流中心的那间独属于我的第609号房间里,这一系列关于「陌生」的想法,更是将我彻彻底底地撕裂了。

 

二零一八年四月五日凌晨

标签: 散文随笔

0
文章评论 (0)

专栏名称

墨思

有感于心的文字,将穿越世间的一切与有梦之人紧紧相拥!

最新发布的文章

1/3

谁关注了我

1/3

每周热文

1/8
  • 东海 大陆架 日本
  • 辅导员如何指导全国银奖实体创业项目
  • 书法,有人说:“书法就是写字”,不完全是写字。有人说:“书法,书是写的意思,法是规矩和要求,按规矩和要求去写字,就是书法。”有他一定道理,但是肤浅,没有谈到实质。
  • 也许,人类的宿命就是,就算看不到未来,也无法停止去爱,但至少今天,我和你在一起。
  •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不忘初心,牢记习大大谆谆教诲,把个人的理想同国家的前途、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紧密相连。不断开拓创新,执梦远航。
  • 推进就业工作供给侧、需求侧改革,提高学生职业幸福感
  • 习总书记说,青年要立志做大事,不要做大官。我觉得这是说给我听的。我从小就立志做大事,不过也没有做成大官。倒是经常做一些小官。所谓小官,其实是学生官,也就是学生干部。
  • “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道乖者,不以咫尺为近”,诚如斯言,也许我们离成功来说距离很远,但我们可以用加倍的努力追赶强者的步伐,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们成功的晚了一些。对于我们来说,刚刚过去的高考,便是最大的机遇。也许很多人因此而走向更高的人生平台,有人用自己最大努力换来自己的理想,也可能有些人不甘命运的玩弄,继续与命运博弈。但是,不管怎样,只要是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那就是最值得珍惜的。其实我们都一样,只是我们要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完成这场人生旅程。
  • 每个人都知道写作的重要性,但是一到下笔就觉得困难,本篇可以帮助这些朋友
  • 大学生,就业
  • 一言不合就中伤 瞄准兼职实习菜鸟的骗术有多狠?
  • 让我们向所有平凡人的匠心致敬!
  • 怎样做一名称职的监考?怎样诚信、安全应试?攻略告诉你
  • 卢思浩说:“至于未来会怎么样,要用力走下去才知道”。
  • “年轻时曾扬言,要饮遍人世间所有的酒,到后来才发现,五味尝尽,最爱的是清欢”
  • 好多人在这里一开始就很迷茫,因为没有了高中时的那种“高考压力”的逼迫,而有的则是“60分万岁”的怪象和“网游世界”的刺激。一直都在感慨、思考大学的一种怪现象:老师上面一厢情愿、滔滔不绝的传授知识,学生却在醉心于手机、游戏世界的“美好”,可谓“大学课堂师生演——一个愿讲一个不愿听”。这是一种多么令人骇然的现象啊。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是学生不喜欢该门课程设置呢?还是不喜欢老师讲课的方式呢?还是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利益需求呢?亦或是觉得学这个东西毕业后有用吗······等等一系列问题在你我脑海中萦绕,这是一个不知道令多少专家学者、老师导员们头疼的一件事呢!
  • 数据解读:撩到一份“好”工作,背后到底有多难
  • Remember me before the memory of love disappears.
  • 在冷清的深夜中,在寒冷的冬季里,我的心似春天般温宜。
  • 礼义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屈
关注微信公众号
关注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