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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趣是如何养成和消失的

淡泊宁静做学者 字号:TT 1960

3月3日晚上,应“知行班”同学邀请,就同学们关心的问题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交流讨论。学生们已是大三下学期,正面对是读研还是就业的人生选择,他们提出的问题基本都与此相关。


晚上九点半回到家中,思绪依然活跃,以至梦境中恍恍惚惚还在进行着讨论。早晨醒来,决定暂停原定的《本源思维》写作,让本文插一下队。


一、问题的提出


昨晚讨论时,有一阵短暂的冷场。为了继续打开话题,我就问一位一直没有发言的女同学:“你有什么打算?”“我还没有答案,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哦,这个问题应该不太难,摆在你面前的路主要有两条:读研、就业。”“按照我自己的性格,我感到自己更适合就业,但我喜欢的职业都需要应聘者有硕士学位。”“那你能跟我们大家说说,你喜欢些什么吗?”“我喜欢的东西很多,目前最喜欢摄影,我将来想从事摄影工作。”“你喜欢摄影多长时间了?”“从大二下学期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一年。”


……


一觉醒来,梳理思路,回顾以往的时候,我意识到这个女同学的问题有很大的普遍性。爱因斯坦曾经说过:“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对此话深信不疑,并一直鼓励儿子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每每有父母向我请教孩子的培养问题时,我就劝告他们,不要对孩子的选择干预太多,更不能代替孩子做选择,应该让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很多父母会告诉我,他们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仅一些父母会这样,很多孩子(学生)也是如此,他们或者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或者发现自己似乎喜欢很多,兴趣很广。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无从选择;喜欢太多,兴趣太广,选择起来也是左右为难,容易陷入“选择性纠结”。


我依然坚信,一个人只有做自己喜欢,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才能把事情做好,才能有更好的建树。但如何才能打破不知道喜欢什么而无从选择,或者兴趣太多而陷入选择纠结的魔咒呢?


二、兴趣从何而来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所谓喜欢、所谓兴趣从何而来。


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是无所谓喜欢不喜欢,没有任何兴趣取向的。兴趣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形成的。那么兴趣的后天形成,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呢?


有人说兴趣来源于好奇,好奇心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孔子也说过:“知之者不如好之者”。这句话是对的,因为好奇,人才会去探索,去尝试。但仅仅好奇,因为好奇而去探索和尝试还不足以产生兴趣,尤其是产生稳定持久的兴趣。好奇只是兴趣产生的起点。稳定持久的兴趣从何而来?


我儿子十岁那年回老家过春节,跟他二爹(我的二哥)闲聊。不知道怎么聊到了清朝的皇帝,二爹就问他:“你知道清朝有多少个皇帝吗?”,结果儿子把清朝的十二个皇帝一一说了一遍。一家人大为惊讶,都夸他历史好,历史知识丰富。事后我了解到,在回家过年的前一天,他翻看《现代汉语词典》,注意到后面的“我国历代纪元表”,一时兴起,就把清朝的皇帝给记住了。一家人的表扬和肯定,着实让儿子高兴了一番,从此之后就刻意去留意一些历史故事,阅读一些历史书籍。读得越多,历史知识越丰富,大家对他的肯定越多,得到的正面反馈越多,他学习历史的兴致越高。后来一件事情给了他更大的正面反馈。儿子十一岁那年夏天,转学到了胜利油田四中。送他报到时,我跟他班主任有过简短的交流,告诉她孩子的历史不错。没成想,班主任因此让他当了历史课代表。转学后两个月的时候,历史老师感冒发烧,又不想放羊让学生上自习,就让儿子替他上一节课。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愣是按照历史书的章节,给同班的学生讲了四十五分钟的宋朝历史故事。课后大家都说他讲得好,甚至有个同学夸张地说:“李宏宇,你比老师讲的都好!”这件事情,又让他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对历史的兴趣进一步得到强化,历史书读的更多了。不仅读一些历史书,也开始读一些相关的其它书籍。书读多了,知识丰富了,大家开始夸他知识面宽,思想成熟,有独到见解。他对读书的兴趣日浓,我也由着他购买自己喜欢的书。结果等到他高中毕业的时候,已经读了将近两百本书,就连很多成年人难以卒读的《百年孤独》,他都读了三遍以上。儿子读书的兴趣就这样形成了。


儿子读书兴趣的养成过程,有着很大的代表性。当人们出于一时好奇,开始尝试去做一件事情后,他会感受到初步的成就感,如果此时周围的人再给以实时的褒奖,给予正面反馈,其成就感就会倍增。这会让他投入更多努力于这种尝试,相应能力也会得到提高,他会做的比以前更好,自己体会到进一步的成就感,赢得更多的肯定和褒奖。自己的成就感和他人的正面反馈,对其尝试又是进一步的强化,事情进入一种良性循环。不懈的投入,不断的尝试,相应能力的逐渐提升,某一天他会忽然发现,自己在这方面能轻松地比其他人做的更出色,自己形成了一种特有的特色或优势,可以从中获得持续的成就感。此时,他对该事情产生了偏好,养成了习惯,持久稳定的兴趣得以形成。


三、兴趣也会消失


从上面关于兴趣形成的分析中,我们看到有四个因素在发挥作用:好奇、成就感、正面反馈、能力。


好奇,只是兴趣的起点,只是一个人尝试做某件事情的原始驱动,无关最终兴趣的形成。


成就感和正面反馈则是兴趣形成的关键因素。成就感和正面反馈,对于一个人在某件事情上的尝试是一种强化因素,为其更加努力的进一步尝试提供了动力。孔子所说的“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后面还有一句:“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乐”从何而来?成就感与正面反馈也。成就感是自己感受到的,正面反馈是他人给予的。在兴趣形成的初期,成就感的强化作用处于次要地位,正面反馈的强化作用是主要的。作为社会性动物,每个人都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在成长中的孩子尤其如此,在一个人刚刚尝试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尤其如此。当一个人兴趣变得持久稳定,相应能力经过长久训练提高到足以让他能够轻松做好的时候,成就感的强化作用就变得更加重要起来,正面反馈则处于相对次要的位置。这时候,乐趣的主要来源是自身感受到的成就感,“不用扬鞭自奋蹄”、“响鼓不用重锤”才会成为现实。


能力则是兴趣得以持久稳定的决定因素。成就感和正面反馈能够让人感受到乐趣,提供动力,但不会必然导致兴趣的持久和稳定。持久稳定的兴趣,取决于人相应能力的提高,以及与之相伴随的自信心的增强。只有当一个人做某件事情的能力达到了一定的高度,让他能够比较轻松自如地比别人做得更出色的时候,兴趣才会稳定和持久。但人的能力从何而来?除了少数与遗传有关的本能外,一个人绝大多数的能力是后天训练养成的。只要加以持续的训练,我们的能力总会得到提高。但也必须承认,就某个具体方面能力的训练养成,不同人的速度和最终能够达到的高度是不同的。这受到个人天赋、自我控制能力、努力程度等多种因素的影响。


上面分析了决定兴趣形成的四种因素,从中不难得出结论:兴趣能够养成,也能退化消失。而导致兴趣消失的关键因素是周围人的否定或者漠视,或者说正面反馈的缺失。


一个人的好奇是与生俱来的,婴儿会不断进行各种匪夷所思的尝试就是最好的证明。因此,我们并不缺乏兴趣的起点。


一个人只要尝试去做某件事情,总会有或多或少的新发现、新进展,也就伴随感受到一定的成就感。成就感作为兴趣的产生要素,也是向来不缺乏的。


但最容易缺失的是正面反馈。在孩子上小学之前,情况还不是很糟糕。父母在这个时候几乎都是天才的教育家,他们对孩子的每一个尝试都抱着赏识的态度,对孩子的每一点进步都会比较及时地给予褒奖与肯定。孩子因此受到鼓励,乐此不疲地不断尝试,最终表现出一定的兴趣取向(但此时,还远没有形成持续稳定的兴趣)。在这个阶段,有些父母也会出现选择性褒奖与选择性漠视。对孩子有些方面的尝试与进步看到了并给予正面反馈,但对孩子的另外一些方面的尝试和进步则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其结果是孩子在得到正面反馈的方面表现出兴趣取向,在被父母漠视的方面则表现的少有兴趣。但随着孩子的成长,尤其是上了小学之后,很多父母(包括老师)在急切的望子成龙心态驱使下,教育的方式方法开始发生逆转。对于自己认为对孩子不重要的方面,越来越漠视,孩子做得再好也是视而不见,更不会给予正面反馈;对于自己认为对孩子重要的方面,则是要求越来越高,孩子尽管有进步,但没有达到父母的期望,得到的不是正面反馈,而是批评和指责,甚至是直接的否定性评价。孩子进一步努力的动力被大大弱化,因为投入不足,努力不够,孩子相应能力提升的就慢,依旧达不到父母的预期,换来新一轮的批评、指责与否定。事情进入一种恶性循环。就这样,原本很好的兴趣萌芽,在远没有达到持续稳定状态的时候,就因为正面反馈的缺失,因为负面评价的伴随,而不断退化直至消失。孩子没有形成自己的持续稳定兴趣,责任不在孩子,在父母和老师,在他们成长的环境。关于这方面,我曾经写作一篇文章《孩子的成长偏差》,感兴趣的朋友可以阅读一下。


我们必须看到:一个兴趣很广泛的孩子或者学生,他们所谓的兴趣还只是一种取向,还没有达到稳定持续的状态。只有具备了成就感和正面反馈,并且相应能力提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成为真正的、稳定持久的兴趣。如果他们得不到正面反馈,反而得到的是负面评价,他们所谓兴趣可能就是昙花一现,最终会退化并趋于消失。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位女同学对于摄影的爱好,还不是一种稳定持久的兴趣,只能算是喜欢,一种兴趣的取向和苗头,是会进一步形成持久的兴趣,还是会退化,甚至消失,取决于未来的进展和环境变化。


四、总结


一个人只有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才能做的更好。但这种兴趣一定要是处于稳定态的,可以持久的。一个人没有特殊的兴趣,或者兴趣过于广泛,都意味着在其前期的发展过程中,没有养成稳定持久的兴趣。这时候首先要认识到以上所阐述的,兴趣产生和退化消失的过程和规律。作为家长、老师和朋友,我们要及时地给他们以正面反馈,而当事人自己则要通过持续的努力提高自己相应的能力。只要这些要素具备了,养成并找到自己持续稳定的兴趣点也就水到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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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泊宁静做学者

中国石油大学(华东)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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