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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俗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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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中原人,一代代追溯过去,十有八九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靠天吃饭的人,没有多少时间娱乐,也就没那么多精致的讲究,是以灯会庙会之类的好玩的项目,讲求实际的中原人一概没有。纵是元宵,也只是有钱人家放些烟花了事。


但是,中原人靠天吃饭,又极其重视传承,因此我们对神与祖先,总有着特别的敬重。而中原的风俗,也多关于此。


我们村子西边有一座庙,正门上方刻着的名字早就看不清了,听长辈说叫华严寺,是几十年前盖起来的。那庙也不大,一个正殿一个偏殿,竟纳下了满天神佛。小地方也没有什么佛道之争,观音玉皇就那么安然地待在一间大殿里,来人各自拜了,也不觉有什么冲突。


我空闲的时候去过几次那里,庙里空空的,只住着一位年老的守庙人。他见了我很亲切地招呼,问我是哪村人,听说是同村,又忙问是谁家孩子。与我聊了几句他便回屋了,我这才走进正殿,端详着一尊尊神佛。那时也是秋天,殿外秋风阵阵,吹得庙墙上的旗子猎猎地响,殿里却是落针可闻。我的心里突然多了一层莫名其妙的庄严,一瞬间,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这庙一年四季似乎都这么静着。只每月初一十五,劳碌的人们会准时记起这些神佛,前来参拜,我们这里管这叫烧香。我曾出于好奇,在某个十五跟随奶奶去庙里烧过一次香。去庙里烧香通常是在吃过早饭之后,若有急事,则要起一大早,趁天还没亮就过去。这天吃过早饭,我便见奶奶从柜子里取出要用的香。除了过年,我没有见家里买过香,是以这香大概是过年时剩下的,还留了一小半。我跟着六十多岁的奶奶,在乡间小路上披着晨雾一路往西,不多时便看见了那庙。它朱红的院墙在雾里若隐若现,庙前的小路上满是十里八乡前来参拜的人。这时的庙褪去了平时的肃穆庄严,混着来来往往的人,竟有了几分香火鼎盛的味道。


我们一路进入正殿,殿外颇为拥挤,里面参拜的人却是井然有序。我跟着奶奶按看不懂的顺序对着那神佛一一拜去,跪在蒲团上各磕了几个头,又听奶奶念了几句祈福的词,接着又是一拜。出了正殿,又到偏殿对着着龙王像磕了头。再出来,奶奶把香点着,把我们的香插到四四方方的大香炉里,留下几块香火钱,便告诉我可以离开了。我们这里的人很少笃信宗教,但对天或者说神的崇敬大抵如此。再怎么说,也是种对安康的期盼。


春节前后是我们这最有民俗味道的时候,前面说了,中原地区的民俗,大多关于神与祖先,春节则把这两样紧紧合了起来。每到年三十,贴春联自然是不必说的。爷爷又把黄纸折成神牌,拿毛笔写上各神的名字,什么门神、灶王、保家大仙,甚至还有鲁班的排位(我父亲做过一段时间的木匠)。我们把神牌分别放到大门后、厨房、客厅、卧室,各点上几柱香,再放上一小碟刚煮好的饺子。晚上十二点一过,就有鞭炮声陆续响起,放完炮开了门,开始吃年夜饭,这期间定有起得早的叔伯来给爷爷奶奶拜年,我随后也得起身,随着几个堂哥寻着村里长辈家拜去。拜完年就要去祭祖,去的是村子北边的一片坟地。平时不怎么想靠近的坟地此时倒一点也不觉可怕了,我又跟着长辈来回于各个坟头,烧纸,放炮,磕头,一丝不苟。我看着那坟头,明知生命烟消云散,里面恐怕也只是与外面一模一样的黄土,却突然想说些祝福的话。


人对于生命与亲情,还在的或者不在的,现实或者记忆,总保持着一样的温度,这是极温暖的事。


只是到了现在,风俗也淡了许多。那些记得风俗的老人们,渐渐都走不动路了,父一辈的人也只在有事要求的时候才想起到庙里烧香,倒真成了彻头彻尾的迷信。甚至过年的风俗,也一代代淡了下去。或许再过些年,连死去的人都会被遗忘。


有些可悲,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说是文明侵蚀了崇敬,或是发展挤走了回忆。我们是现实又虚荣的物种。


我只得把这些细心收藏然后交给历史,任由它保存下去,或是碾成尘埃。


作者:杨少杰


标签: 文化 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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