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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让人绝望的地方,但我还是想回去

八关山漫谈 字号:TT 537

离家半年,每天忙忙碌碌,最盼望的就是踏上回家的火车,可以藉由假期好好休息。


五点多被窗外忽明忽暗的光晃醒,匆匆起来洗脸刷牙,安静地等着到站。下车之后兴冲冲地往外走,我突然想起,本地火车站没有电梯。


扛着行李箱走过长长的楼梯以及地下通道,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清洁工人在昏暗的通道里清理着塑料广告牌。


到出站口的时候我已经满头大汗,同批的乘客基本已经走光了,检票员稀稀拉拉地聚在一起闲聊,瞟了一眼我的车票就示意我可以走了。


一出车站就被一大群人围住,扯着嗓子问我要到哪里,需不需要搭车,我一一摇头拒绝,坐上了到家最近的一趟公交车。车上人挤着人,一个24寸的大行李箱显得很多余,讲电话的声音、吆喝人的声音、报站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吵闹闹,更觉燥热。


十点多的时候陪妹妹去学校报到,寻找校门的路上见到了在地上烂掉的水果和死去的麻雀,在干热的天气里隐隐散发着气味,几只嗡嗡叫的苍蝇盘桓在附近。


得知上午不接受新生报到,我们就在那里找了一家看起来相对正规的饭馆,刚进去的时候店里没人,空调没有打开,风扇也在墙上安静的立着,只有一个伙计正拿着苍蝇拍四处拍打。


现实条件是不怎么样,但说起来也没有怎么样。



真正让人绝望的是人。


公交车上一半是中年人,脸上或黑或红,满满的都是时间的刻痕;剩下一半的一半是老年人,有着蹒跚却不输年轻人的灵活,在人多混杂的车上争得一席之地。


我旁边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一路上盯着手机,时不时地放开扶手回复微信,车一停一起时候总得踉跄几步。中途一个中年女人挤了过来,希望把自己提的东西放在女子脚下,她的视线从手机里出来,“你扯着我裙子了,就不能去那边吗?”中年女人悻悻的收回伸出去的手,默默站在了一旁。


那个时候已经快到正午,内陆特有的干燥与高温混杂起来,让人喘不上气。虽然公交车是空调车,但大部分的车窗都敞开着。


有一次在青岛的公交车上,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姑娘跟我说话,问我是不是学生,我说是,假期出来逛一逛。她也是个外向的性格,滔滔不绝地跟我说话,说要锻炼身体,要买一双好看又合脚的鞋。


她说她想去上海,到那里看到的都是年轻人匆忙的脚步和眉眼之间的干劲。她说即使自己已经工作了,学历也没有多好,但她喜欢那个地方,喜欢那个氛围。


我没去过上海,但我相信一个区域的发展能从城市和人的风貌上窥见端倪,一个喧闹嘈杂、满大街人潮拥挤却大多是中老年人的城市,从哪里来的朝气呢?


在公交车上越来越小的空间里,我想我要是从来没有走出这里,十几年后是不是会顶着灰扑扑的脸在公交车上跟人家因为一个座位争执不休?


家人朋友很多都在问,毕业之后就留在外边不回来了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笑笑说再说吧。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我很喜欢这里,我也很想以后和爸妈朋友生活在一个圈子里,但这里真的值得我把余生放在这里吗?


姐夫跟我说,你要是想留在哪,一毕业了就去哪,应届生也算是个优势。


带我实习的主播姐姐跟我说,留在外面多好,机会又多又有发展前景,不像这里,没什么发展甚至还在倒退。


当初申请入党答辩的时候,一个老乡站起来问我,毕业之后你愿意回去吗?


我坚定的告诉他,我会的。


现在我扪心自问,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或许我要在外面工作许久,或许我会考研到不知道天南海北的地方,但我就是希望,我能做哪怕一丁点回报给家乡的东西。



出站的时候虽然人已经很少了,但我一出门看见了我妈和我妹在等我,虽然火车晚点,我又出来很晚,她俩等了好久。


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我爸在站牌下等我,左手手掌和右手拇指裹着厚厚的纱布,下意识地往后藏。我问他怎么弄的,他嘿嘿一笑,只说不小心。


为了不拖着行李箱去我妹学校,我拜托商场里一个店家帮忙看包,一路上有点担心。晚上过去拿的时候店家笑眯眯的把箱子从衣服堆后面推出来,说她担心被客人磕着就把箱子放起来了。


去给我妹报名缴费的时候得知只能让学生自己去办理,我妈翻出现金递给我妹,让她自己去排队,一群孩子排在那里,没有人吵闹,即使天气真的很热。



身边好多人当初选大学的时候一个很重要的标准就是离开这里,这个发展并不怎么样的地方,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考虑的也方方面面,但总需要一些人,想到回家。


毕业之后去哪,说小了是个人发展的问题,说大了就是地区均衡的问题,辛苦读书十几年,我也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同样的,我也想让那些我熟知的人、熟知的地方改变命运。


但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对在大太阳底下摆摊卖西瓜的大爷打个招呼问个好,回家的时候顺手把楼梯口堆的杂物挪开。


但我想做的绝对不止这些。


(作者:李树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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