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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舰载防空武器发展简史(2)神盾护海

三海一核 字号:TT 890

1962年几乎为全人类敲响丧钟的古巴导弹危机,最后以苏联表面上的让步告终。尽管事后分析有人认为美国从中做出的牺牲要大于苏联,但是在全世界面前折损了面子的苏维埃政治局委员们似乎并不这么看。


当时的苏联,在核力量的投送上已经能够同美国平起平坐,然而在古巴面临美国海军层层封锁时他们却没有一点点办法去做进一步的行动表示,只能动辄以世界毁灭来恫吓对方。这么看来似乎是美国人的航母又一次占据了先手,而最高领袖却不知所措,最终导致两年后赫鲁晓夫下台。在古巴危机发生后的第二年,红海军的年度预算立马翻了一番,占比达到了国防总支出的20%。被赫鲁晓夫秃头内的“导弹万能论”压制多年后,借此机会,红海军领导人的戈尔什科夫终于有了上下其手的空间。


(1)“红色马汉”戈尔什科夫上将


与此同时,美国海军的军官们也越发感受到自己肩头的担子要比前任们重了很多。3T组成的防空网对于层出不穷的新式超音速导弹的拦截率可以用聊以自慰来描述,而东地中海和北海却被苏联图式轰炸机影子一样笼罩着。无论是出于料敌从宽的作战原则,还是当时对铁幕后武器情报的匮乏,是时候进行进一步的科技革命了。这便是“宙斯盾系统”的时代。


四个误区


关于宙斯盾系统,国人的认知有四大误区:


第一个大误区是,很多军迷认为先是有饱和打击理论再有的宙斯盾系统。但是事实上宙斯盾系统是1958年台风防空导弹系统的遗腹子,最初的名字是“先进水面舰艇导弹系统”(Advanced Surface Missile System)。在台风系统被海军终结后,新一代系统被命名为宙斯盾系统(Aegis Combat System)。至于饱和打击这一战术理念,中文圈内普遍认为是有戈尔什科夫在古巴导弹危机后一次会议报告中正式提出,然而此处没有相关资料予以佐证。但是可以确认的是,无论是宙斯盾系统还是饱和打击理论,都是两国科技树发展到一定程度上,理所当然的结果——至少宙斯盾系统架构的出现并不晚于饱和打击理论,更是在最早可以实战的饱和打击理论作战体系出现之前。(即使对于红海军,攻击群如何协调时机和航线规划等仍长期是一个大问题)


此处还可以引出一个常见的误区,那就是宙斯盾系统就是为了对抗饱和打击而被发明/研制的。但是如果读者有心细细品味其发展历程,我们可以发现,虽然这一系统的假想敌和目标一直在变化着,其本质始终不变:一种可靠的指挥自动化系统。因此,其初衷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对抗超音速导弹的威胁。


(2) 基线2状态下的宙斯盾系统组成,可见其是整艘舰艇的指挥中枢


第二个误区便是,宙斯盾系统就是指那四个显露在外面的“大平板”相控阵雷达。实际上那四个SPY-1无源相控阵雷达只能说是宙斯盾系统的一小部分。正如图(2)所示,该系统由众多传感器、通信系统和计算平台组成,其革命性之处在于能够统筹全舰乃至整个编队的火力对来袭目标进行探测、跟踪和拦截。其可以说是人类海军史上第一个真正的指挥自动化系统,效能远远超过二战时期其前辈MK37火控系统。实际上战后美国军事力量最先进的地方便是其体系性,使得无论是此处我们谈论的宙斯盾系统还是之前文章谈到的萨德系统,都不仅仅是一个单独的武器系统,而是一个恐怖而巨大的网络的一部分。其强悍之处也不仅仅是那四块PESA(无源相控阵雷达),要不然世界上凡是顶着块盾样相控阵雷达的都能叫某某神盾了。实际上我国海军两千年左右才开始国产数据链与自动化控制系统的研发整合工作,正是众多人员在此项目上的巨大投入才奠定了真正的“中华神盾”,本系列后续文章将会对此予以细节探讨。


第三个误区相比较而言则有点无足轻重,那便是宙斯盾系统(Aegis Combat System)名称内的Aegis并不是Advanced Electronic Guided Interceptor System(先进电子导引介入系统)或者什么其他系统的简称。因为这些名字从没有得到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或者美军的官方承认,应该是坊间猜测的传闻之一(美国海军:起名时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啊)。


第四个误区便是宙斯盾系统并不是美国海军第一种舰载相控阵雷达系统。实际上,在宙斯盾系统诞生前还有段小插曲:作为台风计划的遗腹子、第一代无源相控阵雷达AN/SPG-59——的简化版,“扫描的很远”系统(SCANFAR,这个名字真的很难翻译)早一步便上舰服役。


(3) 这张图清晰地展示了SCANFAR的两种雷达阵面


该系统从外观上有两种雷达组成,宽的矩形天线是AN/SPG-32,竖着放置的矩形天线是AN/SPG-33。前者负责对空扫描,后者负责跟踪引导。该系统被装上了全核舰队的长滩号巡洋舰和企业号航母。早期该系统由真空管搭建,使得该系统除去电力近乎无限的核动力舰艇外没有舰艇能够供给能源,而且早期的电子工艺带来的不仅仅是巨大的耗电量,还有恐怖的重量。这一点在下述事实中可见一斑:1967年,长滩号将真空管更换为固态元器件之后,其舰桥重量减轻了足足20吨。虽然随着时代发展该型雷达最终被拆除,但其毫无疑问的为之后大名鼎鼎的AN/SPY-1雷达奠定了技术基础。


(4) 向爱因斯坦致敬的全核舰队,注意企业号和长滩号“情侣款”舰桥



神盾护海


提到宙斯盾系统,就必须提到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毕竟在冷战时期正是这两者为全球的美军舰队撑起了名为区域防空的保护伞。虽然以现在的眼光看,该级巡洋舰满满的全是一股匆忙上马的风格:直接照搬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的舰体导致平台天生无法承受过大重量、为了提高雷达性能将宙斯盾装在拼命叠高的舰桥上导致舰艇稳性极差、为了减重又大量使用铝合金导致生存性堪忧。可以说是一环扣一环导致其最终成了现在一幅一转弯就要翻船的样子。实际上,冷战结束后美国海军每年都想着尽快将这级用着实在是不顺手巡洋舰尽快退役,奈何美国国会紧攥钱袋子不放松只得继续使用。


(5) 高速下稳性糟糕的莫比尔湾号巡洋舰(CG-53)


但是不得不说,整个冷战时期,面对无时无刻不在的红色威胁,只有看到了那重心不稳的影子,北约海军舰艇特别是航母上的水兵们才会觉得安心。虽然作为对抗饱和打击的手段,通过舰载预警机、“大猫”F-14和不死鸟空空导弹对苏联监视跟踪飞机,比如,图95-RT,进行截杀是最有效的手段,但是当一群超音速导弹冒出远方的海天线的时候,每个人只能祈祷在接下来的几十秒内宙斯盾系统能够顺利组织起多层防御。


(6) 对图-95RT的监视已经成了北约舰载制空战斗机曾经的“日常”


到最后宙斯盾系统已经超越了最初宙斯盾设计人员的设想,成为了一种指挥自动化和综合防空系统:最早的是标准系列导弹,70年代后是垂发的标准3导弹,80年代增加了最后一道防线密集阵火炮系统,90年代最后一道防线又增强了海拉姆近程导弹,进入新世纪后的基线9后更是拥有了全新的反导能力(当然这是下下篇文章的内容)。此处作者想说明的是,借助高速计算机、先进电子元器件和综合射频控制,冷战中的宙斯盾系统逐渐发展成了具有远程、多目标、多层次的防御系统,而搭载其的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则当之无愧的成为了定海神针,也就是现代海军必备的一型舰艇:区域防空舰。


那么什么是区域防空舰?


很简单,就是具有区域防空能力的军舰。对比来说就是只具有点防空能力的军舰。在同一个编队中,军舰之间的距离近则几海里,远则几十海里,没有足够射程的导弹是没有办法为同一编队的其他军舰展开防空网的。因此区分区域防空与点防空的主要区别便在于武器的射程,不过也有观点认为主要区别在于是否能为一定范围内的友舰提供防空网。


由此也可以理解“区域防空舰”是中文中的特有名词了,因为区域这个词实在是太宽泛,英文中对应“区域防空舰”一词的是加后置定语“舰队/编队防空”(fleet denfence)。根据各类搜索引擎的记录,“区域防空舰”一词最早是在上世纪末台海危机前后中文圈,对当时大陆引进的现代级驱逐舰和台湾地区引进的佩里级护卫舰防空能力的讨论中出现的。正是当初引进的四艘现代级驱逐舰,才开启了我国海军真正有效的舰载防空系统研发之路——当然这也是另一章的故事了。


是否有效与更多的话


长期以来,对于冷战时期美军宙斯盾系统是否能够抵挡住苏联的饱和攻击,众多文章、文学作品、影视作品、军事评论、历史评论等等等等都对此有自己的解释。作者此处不想罗列数据来证明什么——实际上本系列中也很少见到相关武器系统的参数,原因嘛,一部分是学识所限,一部分是信息缺乏(其实就是懒)。而作者此处想提醒的是,当时时代环境却早已不是我们这些活着全球化时代的年轻人可以理解的了。


记得当初看某位美国人的回忆录(英文),讲到他童年时代恰是冷战高峰期,当时学校天天教育孩子们面对核弹爆炸应该作何反应,而回到家父母也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即将肆虐大洪水。这部分描写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有可能是因为没有经过翻译,也有可能是作者添油加醋,但是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疯狂时代呢?


在世界大战的背景下,第二代战机在设计时大多都有作为消耗品的思想掺杂其中;苏联舰艇在海洋上尾随着北约舰队,随时准备鱼死网破;柏林墙两边的士兵上一秒还在易北河握手,下一秒便通过瞄准镜想要置对方于死地;无数的财富被扔进军备竞赛的火炉中化为灰烬。


那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时代。


(7) 冷战


实际上,再说下去就涉及到了海军战略范畴了:


作为畸形海军的代表,苏联红海军始终就没有触及“海权”一词的一毛一毫!其饱和打击的战略,仅仅是为了阻拦北约登陆其国土或者其突破战略方向侧翼,是为了迟滞美国对西欧的援助,而其在委内瑞拉、越南、也门、埃及、纳米比亚和智利的经营也是为了尽力扰乱北约海军力量而布置的,也是为此服务的。自始至终,红海军(被拆解的红色空军实际上也是)始终就是为了帮助红军控制大陆岛而存在的二流军事力量、小角色。这种海军战略自存在开始就注定是失败的,无论其饱和打击的过程优化的有多么出色。因为控制之后是什么?如果核战争不爆发的话,苏联就算拓展其领土到了直布罗陀,难道能保证其不是第二个蒙古帝国?能保证这是人类史上的一种进步?


这不禁让人想到了张骞先生的那段话:“笔者相信美利坚有朝一日也会被新的力量所取代,但是这支力量只能是更加文明。更加进步,应该具有更加公正与进步的价值观,而绝不是走向奴役与倒退。只有这样的海权交替的顺利进行,才是全人类的福祉。”说到底,海权只为合理利用海洋的军事力量站台,无法利用其来促进发展、促进“内循环”的武装力量只会被抛弃,历史发展无数次地证明了这点。


冷战结束后全球化已经成为了无法逆转的趋势。在此趋势下,重拾饱和打击的思路是无法切实的获得海权的,只能获得一段时间的区域介止、来跃出“鸡生蛋蛋生鸡”的死循环。而借助军事力量的增长实现对经济循环的催化,进而实现良性内循环,促进各方面控制力的增强,才能将对手的海军乃至经济力量一步步从海域中“挤”出去,才能通过经济的增长带动某些地区和国家的发展,才能“以德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毕竟有些武器是用来威慑而非真正用来打仗的,有时候过大的力量差距和经济劝诱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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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船舶工业、海军装备、海洋开发、核能运用”知识与军工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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