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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吧!中二病!!

看客 字号:TT 1309

中二病,字面上解释是初二年级青少年的某些病态自我意识,在此驱动下产生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


1.       质疑传统意义上的价值观,莫名喜欢【黑化】这一属性,比如立誓背负起成为铜锣湾接班人的艰巨使命,与官僚和权势英勇斗争。


2.       一方面认为成年人的世界虚伪而充满槽点,一方面激进地摆脱自身【孩子气】的气质,在两种不可调和的思想中开始接触红酒,不加糖的黑咖啡,《追忆似水年华》,U2等等貌似成熟睿智风雅的道具。


3.       无端地认为自己是特别的存在。相信世界拥有另一处神秘空间,自己在等待它的召唤。对于沉溺在【俗世】中的成功人士评价刻薄。


4.       会说出:【错的不是我。是世界。】等名言并得意于自己的与众不同,但缺乏行动力,只是内心活动剧烈。


5.       认为自己有忧郁症。写小说。自言自语。觉得自己不被旁人理解。


在少年漫里,中二患者如同北京地铁五号线的乘客一样拥挤。路飞是中二病,戴着草帽躺在酒桶里就敢漂泊大海,有事儿没事儿先嗷嗷一句【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鸣人是中二病,情况类似路飞。佐助也是中二病,认为复仇可以洗刷这个世界的罪恶。


樱木花道是中二病,把三步上篮贬低为【庶民投篮】,天才都是要灌篮的。


把这些人视为偶像的我们更是中二得没边儿了。初中那会儿我一门心思就是要叛逆,高喊【自由】【青春】的口号游走在校规边缘,跟几个最佳损友踩着板凳翻墙出去玩儿,宁肯在大街上无所事事地晃荡也好过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那过去的故事。学校附近有个加油站,小混混们时常在那儿打群架,我们【义】字大过天,自然要帮忙站场,可惜只是虚张声势从未实战。那会儿开始喜欢周杰伦,每天躺在床上听他哼哼,望着天花板念叨着【人生真虚无啊】一类的事。


但究竟何以至此我难以说明。也许是,当脱离了童年时代,人对外界的探索减少,而对【自身】这一存在进行前所未有的审视,发觉【个人】与【体制】,【自我】与【群体】是一组组难以磨合的齿轮,进而在人群中感受到疏离,长大后的我们会称之为【孤独感】。


也许正是为了反抗这种新鲜而难以名状的心理状态,我们才会迫切地找寻自己的【存在感】,向从前顺从与接受的准则(如要听妈妈的话,小孩子就要多读书,这是一个美好的时代等等)发起进攻。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我们的本意明明是拒绝被同化,头脑发热的患者天真地以为只有自己在发烧,中二病却是一场无差别大规模爆发的流感。


如果我能得到奥林匹斯山众神的加持,那些荒诞不经的梦想就都能实现。可是我能得到众神的加持吗?不能。所以那些梦想也不能实现。对于大部分中二患者来说,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会在多年后视为幼稚,在当年又太过瑰丽,于是我们学会缄默不作为,却舍不得停止天马行空的内心。当我们在精神世界里为自己搭建一座城堡,陶渊明在荒僻的小山村用笔写下一处桃花源,在我看来这二者殊途同归。


中二病对于某些人而言是与生俱来,至死方休的精神伴侣。汝等稍安,吾如此严谨,定会举例。


秦武王是中二病,传说中他“力能扛鼎”——这是假的,有事实为证,但估计上山打老虎还是可以的。于是秦武王以为神力乃天授,自己肯定是乱世巨星,找了几个大力士比赛,被【鼎】砸死了。


李白是中二病,被聘用了就【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问题是白哥,人家看你就真是蓬蒿人啊!后来果然被炒鱿鱼,白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请大家尽情感受一下【啊,天才果然是要活在凡人的恶意中吗】的中二既视感。


王尔德是中二病,过海关的时候人家问他有没有什么要申报的,王尔德鼻孔朝天:“除了我的天才,没什么要申报的。”男神,人家只是工作需要随便问问啊!


阿基米德是中二病,他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地球。当然当然,这句名言展现了阿基米德超越时代的智慧,严谨的科学观点,身为大腕儿的觉悟,一股子正气凛然。那么我来用大家喜闻乐见的日式轻小说语言翻译一下:【是我的话,只要支点是真实的,地球这种存在,也未尝不可撬起来呢】2333333333。


文学作品里最著名的中二病大概是堂吉诃德。他把风车当作独眼巨人,把羊群当作强盗,把一个普普通通的挤奶姑娘当作贵族少女,取名为杜尔西内娅。他承诺会把一座小岛赐给仆人桑丘,并封他为总督,前提是桑丘要作为骑士身边的魔法师伴他同行。


塞万提斯本人就很热血,兼具大才,这本书我是历久弥新的喜欢,堂吉诃德很搞笑,桑丘也很萌,满肚子牢骚还是要当跟屁虫。堂吉诃德的中二几乎是史诗级的中二,他把精神世界具现化,置身其中而丝毫不觉违和,尽管和现实格格不入,与这个世界交手多年,他还是风采依旧,兴致盎然。


他当然算不得聪明,甚至为了贯彻自己的骑士道错杀了无辜人。可是白月骑士打败他时我还是很伤心。他奉行契约,不再游历归家反省,临终告诫子孙后代不得翻看骑士小说,认为其“流毒无穷”。那一刻我忽然想到《1984》里温斯顿的临终告白:我爱老大哥。


在《中二病也要谈恋爱》里,小鸟游六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望见静夜里大桥上流动的灯光,仿佛人间的星空。她轻声说:好美啊。然后忽然想起了自己决定从中二病毕业,难过地说:可是,那也只不过是车灯而已。


如果我们完全割裂了中二病,我们会成为谁?


我非常喜欢中二病褒义的一面:勇敢,好奇,想象力,追逐快乐。在2016年我目睹了一场成年人的中二病集体大爆发,那就是《魔兽》的电影首映,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城市精英们忽然换上了暴风城卫兵的装扮,有人手里拿着名剑【霜之哀伤】,有人怀里揣着神器【埃辛诺斯战刃】,那些现实生活中的苟且与争斗消失不见,只有相视一笑时脑海闪现的青春记忆。我很兴奋地跟好基友使了个眼色,大喊:【Lok'tar】!


他迷之默契地接上:【ogar】!


我们当然知道那个世界是不存在的,就像绝代佳人杜尔西内娅是不存在的,可是在堂吉诃德的眼里,她就是美得令世界神魂颠倒的姑娘,因为她是自己选定的意中人。


堂吉诃德输给白月骑士,但他真正的死亡却是因为精神世界的崩塌。战败的骑士也依然是骑士,只是后来,那个悲壮地冲向风车的英雄骨瘦如柴地躺在家里的病榻上,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经历的冒险只是人生的虚无。


杀死骑士的从来不是恶龙的牙齿与火焰,而是这个世界的平庸。


我好想告诉他,骑士先生,请守护好你的幻境!不要成为没有想象力的人,不要成为那些自以为掌握了【正义】就频繁地说教,企图用自身的麻木来麻木旁人的混蛋们!


薛凯琪在《给十年后的我》里唱:你成熟了,不会失去格调吧?老练吗,你情愿变得,聪明而不冲动吗。


看到这儿你们也许会以为,我会像那些不入流的鸡汤写手一样诱骗读者尽情幻想拥抱世界做自己的中二病让别人去死吧等等等等。不是。我敬佩的是另一类人,他们看得清世界既有的法则,投身其中努力成为强者,把荒废在幻想的时间用来实现梦想,站在某种高度后再轻微地改变这个世界。就像《驴得水》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副官。


中二病患者会说:如果我解除封印的黑暗力量(比如:全力以赴地好好学习)的话,哼哼……这类人却不会这样说,他们明白在某些领域全力以赴乃是常态,有力量而不使用不是酷,是敷衍。


但这类人毕竟是少数,我自忖没有那样坚韧的心,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寄希望于自己变得有趣,即使不够强大。我希望自己能保留中二病的大部分特质,兴之所至,要哭便哭,要笑便笑,不羞也不臊。


然而时隔多年,我渐渐变成了,内心是汹涌澎湃复杂的善良与恶意,却不肯撕下那张古井无波的画皮。写出去给人看的文章,或嬉笑怒骂或深沉装逼,皆作滑稽。经历了一些事情后觉悟在人前坦露心迹既是自私,亦是极大的羞耻。这让我不论心怀好感还是接受爱意,都无法坦荡地表示,你好啊。很喜欢。跟我走。让我不论旧友淡漠还是情人分离,都无法放肆地说出,别走吧。等等我。不舍得。


七八岁的时候去捉蚂蚱,捉了一大罐后以为夏天永不逝去。十二三岁的时候打篮球,以为每天跳一跳总有一天会摸到篮筐。十七岁的时候思考人生,以为天下之大,岁月悠悠,尽是可去之处。二十一岁的时候,偶尔写写故事,也想不管不顾,泼墨肆意,又深觉,满目山河空念远,可与人言无二三。


所以,所有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你,我不认识你,但我祝福你。愿你一腔热血未曾冰冷,愿你一生热望不致焚身。


愿你异想天开的憧憬始终认真,不会有人教导你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


愿你故作镇静的凉薄冷漠有人看穿,愿你正视自己内心的感情,不背叛地说出:我想家,想窗台上的花,其实都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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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些都是退而求其次,毕竟我们的至高目标永远都是,打飞黑胡子征服王下七武海,辅佐万磁王歼灭X战警,闹天宫闹地府一棒子打穿灵山,埋伏在胡同口KO那个卖书老伯,说句:大叔,我看你骨骼精奇,万中无一,这本《如来神掌》我就十块钱拿走了。


怀揣秘笈扬长而去后,我觉得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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